唐春燕要生了。
李滿堂，李海，李奇，李麗，李滿富帶著吳大娘，還有李濤兩口子，唐春燕的大哥唐堯昌趕上沒活也來了，大家都守在產房門口。
其中最緊張的就是李滿堂。
“你倆找人問沒，是不是小子？”
“燕子問了，她沒告訴我，說生下來給我個驚喜。”
“驚你個大頭鬼啊，咱們老李家第一個孩子，要是個帶把的，多提氣。”
“唉唉唉，老登，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不帶把咋的，女兒親女兒好，女兒是漏風小棉襖。
我覺得生兒生女都一樣。”
李奇當場表示反對。
“你懂個屁，現在計劃生育呢，不讓要老二，李海現在家大業大的，不得有個兒子繼承？
要不然幹一輩子留給誰？”
“給我唄，我肯定長命百歲，等我70多歲，正是敢拼敢闖的年紀，我把買賣接過來給他做大做強。”
“你這張破嘴，趕緊給我閉了！”
李滿堂被氣得直跺腳，旁邊唐堯昌也很支援老李頭。
“還是得生兒子，兒子得繼，生個姑娘有啥用？”
李奇一樂。
“這話你要敢當著你妹妹面說，我敬你是條漢子。”
“我才不說呢，我還想多活兩天。”
唐堯昌一縮脖子，就他妹妹的脾氣，知道他編排孩子，不給他打死才怪。
李奇還在挑事兒，問李海。
“二哥，你稀罕兒子還是女兒？”
李海看了一眼老李頭，又看了一眼產房，搖搖頭。
“燕子生啥我喜歡啥，我不挑。”
“沒出息的貨！”
老李頭給了他一杵子，默默趴在產房門口，側耳傾聽，他是真盼著兒媳婦兒生的是小子。
呱嗒一個大孫子掉地上，那是甚麼心情？
不光他高興，他相信自己媳婦兒泉下有知，也會高興的。
產房的動靜讓他無法平靜。
“使勁兒，再堅持一下，唉唉唉……”
咣噹！
“主任你沒事吧？
“好漢饒命！”
“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平時老卸貨，手上沒深沒淺，你沒事兒吧。”
“我的腰啊，小劉你去摁住她。”
“我不去，剛才小武被她一巴掌拍了一臉血。”
“你也不去，他也不去，難道讓我去？”
“得得得得，你們在一邊老實兒待著吧，我自己使勁兒。”
老李頭點點頭，自己這個兒媳婦兒真生猛，生孩子還能順手把產房裡的大夫揍一遍。
四個多小時以後，隨著哇呀一聲清脆的哭聲，嬰兒降生。
所有老李家人都緊張的圍在產房門口，又等了好久護士才抱著孩子出來。
“晚上九點四十出生，八斤六兩，男孩。
誰抱一下？”
這裡有講究，說第一個抱孩子的親人對孩子的命運有影響，大家連忙散開，把李奇讓出來。
這孩子招人煩歸招人煩，出息也是真出息。
“肯定得狀元來抱，將來孩子像你，學習好。”
李奇接過孩子，護士囑咐著。
“抱完了孩子給我，我送到產婦床上，等會兒一起推出來。”
老李頭看著李奇懷裡的孩子，老臉像菊花一樣盛開。
“大孫子，大孫賊~
太好了，我們老李家有大孫子啦。
哪怕我現在死了，也有臉下去見你奶了。
快給李鵬打電話，告訴他這件大喜事兒。
等他滿月了我必須得擺二十桌，請街坊鄰居都來喝喜酒！”
唐春燕生了個男孩，最高興的就是他。
李麗看孩子也高興。
“護士啊，你可給我們抱住，別弄混了。
我特意從家帶來一個黃手絹，你放孩子包被裡，給我們做個記號。”
那個年月，還真有抱錯孩子的事情，她倒是提前想得周到。
護士連連點頭，把孩子接過去，抱進產房。
不一會兒，唐春燕蒙著頭推出來，吳大娘和李麗展開從家裡帶過來的小被子，又幫她和孩子蓋緊了一層，這才送到病房裡。
唐春燕發動得太快，李奇也來不及找人，暫時只能住在一個四人間裡，要等單人間騰出來才能換。
劉玉婷帶著兩個市場裡給唐春燕打工的大娘們早早在病房裡把她的床位收拾妥當，就等唐春燕回來。
知道生的是兒子，大家都笑逐顏開，紛紛送上紅包。
李奇買了一根純金的長命鎖， 親手交到唐春燕手裡。
唐春燕眉開眼笑的。
“老三這禮物送到我心眼裡了，拿著這玩意我都不疼了。”
李滿堂給拿了五百塊錢，這數字在當時可以算是破格了。
李麗也隨了五十塊，當然是提前跟李滿堂借的。
劉玉婷早早給買好了在當時還算稀罕物的嬰兒車，其他人也都各有表示。
李滿堂坐在孩子身邊，一會兒看看大孫子，一會兒看一眼唐春燕，搖頭晃腦的。
“燕子，你有功啦。
你媽在天有靈都得笑出聲，咱們老李家終於有了大孫子。
好，太好了。
這小玩意長得跟李海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哎呀，真有勁兒。
就是面板都比你倆白，精粉白麵做的，這麼白淨。”
“我媳婦兒懷孕那會兒天天吃水果，孩子當然水靈。”
“唉唉唉，燕子你要嘎哈？你別動……”
唐春燕撲稜一下站起來了。
別說李滿堂，屋裡所有人都有點發懵，連李奇都傻了。
“二嫂，你肚子不疼麼？”
“疼能咋的？
我要尿尿。”
隨手把劉玉婷扒拉開。
“不用你扶，我可沒有那些賤毛病。
生個孩子能咋的？當年我媽生唐堯隆的時候，自己在炕上生完，拿剪子剪掉臍帶，繼續下地燒火，都沒耽誤中午去地裡給我爸他們送飯。
這給你們精貴的，不知道怎麼褶道好了。
可上一邊去吧。”
說完這話，晃晃悠悠就進了病房裡的廁所，把周圍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李奇嘆口氣。
“二嫂牛逼。”
後世的娘們很流行一個說法，她們認為生孩子就是九死一生，自己是冒著生命危險，從鬼門關走過一次，才給自己丈夫家生了個孩子……
相當偉大了。
就衝這份豐功偉業，丈夫全家把她供起來都不足以彰顯她們的豐功偉業。
李奇表示不理解，但可以尊重，反正跟他沒關係。
可是讓他選的話，他肯定選二嫂這種，渾身上下透著清爽睿智，讓人打心眼裡喜歡。
唐春燕剛從廁所裡走出來，正好大夫護士一起來查房，一進屋懵了。
病床邊上圍著一群人，孩子在。
“產婦呢？”
“產婦哪去了？”
唐春燕哈哈大笑。
“產婦在這呢！”
“我，呲……
你趕緊躺回去，肚子揉開了麼你就下地？你還是不是女人，惡露化開了麼？”
“讓我尿出去了吧。”
“你可別胡說八道，快躺下吧，不疼麼？你前面生那個產婦疼得直抽筋，打麻藥都沒好使。”
“且，這點疼也算疼？娘們唧唧的。”
大夫和護士也算開了眼界，一頓忙活把唐春燕哄回病床上，又是測血壓又是測脈搏，教李麗和吳大娘怎麼護理。
大家忙做一團，忽然又一張病床被推進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