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跟著譚曉琳走進常務副省長的辦公室的時,祁同偉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筆,在一份檔案上唰唰唰的筆走游龍的寫著甚麼。
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刀削斧刻般的堅毅輪廓,同時也顯露出幾分疲憊。
桌上的檔案堆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濃茶。
聽見李達康進來,祁同偉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李書記你先坐吧,我馬上就好。”
李達康應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
譚曉琳給他倒了杯茶,然後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祁同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李達康坐在那裡,心裡七上八下,像揣了一隻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臉上那幾道抓痕火辣辣的疼,還在不斷地提醒著他今晚發生的一切荒唐!
說實話,他不知道祁同偉會怎麼看他,更不知道祁同偉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甚至不知道祁同偉會不會幫他!
這一切如今在他看來都是未知的。
他只能標標準準的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攥著褲腿,指節都攥得發白,恨不得插進掌心的皮肉之中。
他不敢直接打斷祁同偉的工作,只能將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祁同偉的辦公桌上。
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那份開啟著,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看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見幾個大標題,還有幾行被祁同偉用紅筆圈出來的段落。
忽然,他的瞳孔緊縮!
目光深處閃過一抹凝重和驚詫!
只見在那份檔案的中段,清清楚楚地寫著一行字——“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同志”。
雖然李達康在上邊只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其餘甚麼都看不清楚,都被其他資料擋住了。
可是這一刻,李達康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那行字,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寫我名字幹甚麼?甚麼意思?祁同偉難道要動我?要把我從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拿下來?】
【不對不對!此前他還提醒我把屁股擦乾淨,提醒我自保,是在給我機會,他沒道理盯上我吧?】
【莫非,莫非是我覬覦省委副書記的位置讓他開始對我不滿?所以有了將我取而代之的想法?或者說他一開始就有這種計劃,此前對我的提醒也只是惺惺作態?】
【高育良是他老師,他都讓高育良退了,我算甚麼?我一個跟他沒甚麼交情的人,他憑甚麼保我?糟了!今晚我這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下完了!我今晚來找他,不就是告訴他我有問題嗎?這不等於把自己洗乾淨了送上門讓他宰?我真是瘋了!】
【可他做事這麼嚴謹,按理來說沒道理讓我看見我的名字吧?或者說他這是故意給我看的?就是嚇唬嚇唬我讓我聽話一些?老實投誠?】
【要是如此的話,祁同偉是不是有些多此一舉了?現如今我本就沒有其他退路了,還會反叛他不成?沙瑞金本就容不下我,我短時間內不可能背叛他的啊!】
李達康的額頭開始庫庫冒冷汗,後背的衣服也被冷汗浸溼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如今的他早就成了驚弓之鳥,哪怕只是在祁同偉處理的檔案之中看見他自己的名字,小心臟都有些受不了。
他努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腦子裡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隨時都可能斷掉。
他張了張嘴想要試探一下祁同偉,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選擇了吞嚥回去。
這要是鬧了笑話,這不是被祁同偉輕視了麼?
他度日如年,如坐針氈的一直等到祁同偉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
祁同偉剛一抬頭,就看見李達康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地坐在沙發上,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
雖然李達康剛才那些心聲他已經聽見了,也知道李達康已經被嚇破了膽子,但他還是關切的問道:“李書記,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李達康猛地回過神來。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厲害:“沒……沒事,祁省長,您忙完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有些放鬆的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李達康從那潭死水底下,看見了一些別的東西。
是審視,是探究,也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李書記,這麼晚了,您說有急事要見我,甚麼事?”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去。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
他必須把該說的話說出來,至於祁同偉怎麼決定,那是祁同偉的事。
“祁省長,我……”他張了張嘴,像是在做甚麼艱難的決定。
過了好幾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要檢舉我自己。”
祁同偉愣了一下,然後微微眯起眼睛,看著李達康臉上那幾道新鮮的抓痕,嘴角微微翹起。
“檢舉自己?李書記,您檢舉自己甚麼?”
李達康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我把我妻子歐陽菁打了,她現在……在醫院接受治療。”
祁同偉看著李達康那張狼狽的臉,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有些微妙,像是覺得好笑,又像是覺得不可思議。
“李書記,你還會打媳婦?”
李達康被這話噎了一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尷尬又無奈。
“祁省長,我不是跟您開玩笑,我跟她……因為某些事情吵起來了,最後動了手,我不小心將她推倒了,磕了後腦勺,雖然沒生命危險,但現在還在昏迷。”
在李達康看來,這件事情相當嚴肅。
可他說出來之後祁同偉嘴角的笑意非但沒有任何收斂,反而越來越濃郁了。
歐陽菁本身就是個悍婦加資深精緻利己主義者。
在這點上,其實歐陽菁和李達康是有些相似的。
當然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兩人相似也無可厚非。
在原劇情之中歐陽菁拖著李達康不離婚,而李達康知道歐陽菁和丁義珍蔡成功這些人有關聯,急於從大風廠事件之中抽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