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甚麼仕途,甚麼晉升,都和他沒關係了。
他顧不上想太多,當務之急,是把歐陽菁送去醫院,不能讓她出事,更不能把這件事鬧大。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京州市委書記,哪怕天塌下來,也不能亂了陣腳。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碎渣,臉上的抓痕還在流血,他也顧不上擦,快步走到客廳角落拿起自己的手機,手指因為慌亂有些顫抖,翻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秘書的電話,毫不猶豫撥了過去。
電話被接起,秘書恭敬的聲音傳來:“李書記,您有甚麼指示?”
“立刻帶兩個人過來一趟,低調一點,不要聲張,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是李書記!馬上到!”
十分鐘後,門鈴輕輕響起。
李達康過去開門,門口站著他的秘書和兩個西裝男子,都穿著便裝,神色低調,手裡拿著一件厚厚的外套。
“李書記。”
秘書輕聲喊了一句,目光掃過客廳狼藉,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歐陽菁,以及李達康臉上清晰的抓痕,心裡瞬間明白了七八分,卻識趣地一句話都沒多問。
“把歐陽送去醫院,千萬別被人看見。”
李達康低聲吩咐,語氣不容置疑,“去醫院之後一切聽醫生的,有甚麼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記住,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說。”
“是!李書記!”秘書和工作人員連連點頭,不敢有絲毫怠慢。
幾人輕手輕腳抬起歐陽菁,用外套裹得嚴嚴實實從別墅後門悄悄離開,快速鑽進停在小區偏僻角落的一輛普通私家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省委大院。
李達康站在後門,看著車子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關上後門。
客廳裡依舊一片狼藉,滿目瘡痍,像他此刻的心情,也像他此刻岌岌可危的仕途。
他沒有心思收拾,也沒有力氣收拾。
臉上的抓痕還在流血,火辣辣的疼,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
如今不是糾結於家庭矛盾的時候。
歐陽菁已經被送去醫院,暫時不會出事,訊息也壓住了。
可這件事,像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他心裡最後的顧慮。
他必須立刻去找祁同偉。
祁同偉此前提醒過他,讓他擦乾淨屁股,現在他把屁股上最大的一顆毒瘤——歐陽菁,徹底掀翻了,甚至鬧成了這樣的局面,必須讓祁同偉拉他一把。
在漢東現在的局面裡,沙瑞金要是抓到他的把柄,只會想辦法搞死他。
至於高育良已經急流勇退,而且不排除高育良也會除掉他這個曾經的對手。
所以眼下唯一能保他,唯一能在省委說上話,唯一能掌控漢東局勢的人,只有祁同偉。
只有祁同偉,能救他。
否則功課做不好,等歐陽菁將事情鬧大,那他就完蛋了。
一念及此,李達康急忙調整好情緒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祁同偉沉穩、略帶疲憊卻依舊威嚴的聲音,背景裡還有翻動檔案的沙沙聲,顯然還在工作。
“達康書記,這麼晚了,有事?”
李達康攥著手機,手指用力到發白,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和慌亂:“祁省長,我……我有急事,非常重要的事,想立刻見你!當面說!”
祁同偉那邊沉默了兩秒,翻動檔案的聲音停了下來,似乎聽出了李達康語氣裡的不對勁,語氣依舊平靜:“我在常務副省長辦公室,還在處理檔案,你過來吧。”
“好!我馬上到!十分鐘就到!”
李達康連忙應道,不等祁同偉再說甚麼,直接掛了電話,快步走出別墅,開車就往省政府趕。
夜色已深,京州城的街道上車輛稀少,路燈昏黃。
李達康把車開得飛快,期間甚至還闖了次紅燈。
李達康一向嚴謹,就連自己的秘書都不被允許犯這種低階錯誤。
由此可見他現在有多麼慌亂。
只是路口執勤的交警卻只是看了一眼就急忙撇開目光,連多看一眼都不敢,更別說追上去開罰單了。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見到祁同偉,求他幫忙,保住自己。
十幾分鍾後,李達康的車穩穩停在省政府大院。
深夜的省政府大樓,絕大多數辦公室都已經漆黑一片,只有少數幾間還亮著燈,而八樓常務副省長辦公室的燈,亮得格外醒目,徹夜通明。
李達康停好車,快步走進大樓,門口值班的工作人員看到他一臉狼狽、臉上帶著抓痕的模樣,都嚇了一跳,想打招呼又不敢,只能默默低下頭。
李達康無暇顧及旁人的目光,快步走進電梯,按下八樓。
電梯快速上升,李達康看著鏡面裡自己狼狽的模樣,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祁同偉會怎麼看他,怎麼看他今晚做的事,更不知道祁同偉會不會幫他。
漢東權力爭鋒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他這個京州市委書記,手裡有籌碼,也有把柄,是各方拉攏的物件,也是各方提防的物件。
他今晚的舉動,無異於自斷一臂,把自己最大的把柄親手毀掉,同時也把自己的軟肋,徹底暴露在了祁同偉面前。
是殺是剮,悉聽尊便了。
電梯開啟,當李達康出現在祁同偉的辦公室外時,正好譚曉琳已經迎接了出來。
李達康略微有些詫異地回頭環顧了一下走廊,“譚上校,祁省長的那些警衛呢?”
“剛才怎麼好像沒有發現?”
譚曉琳忍不住笑了笑,“李書記,這深更半夜的,肯定不用如此嚴防死守,畢竟這裡是在省政府大院。”
雖然譚曉琳嘴上這般說著,可是下一刻一道聲音卻在李達康身後響起:“隊長!雷神他們快接班了!”
李達康只感覺頭皮發麻,猛地轉身,看見如鬼魅一般出現的葉寸心,臉色也有些蒼白。
祁同偉身邊這些人,一個個神出鬼沒的,這要是在外邊能嚇死個人。
“知道了。”
譚曉琳淡淡應了聲,而後看向李達康:“李書記,我們進去吧,祁省長已經等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