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沒好氣地說:“甚麼事?”
白秘書說:“祁省長和高副書記,剛才一起去了檢察院。”
沙瑞金愣了一下。
“檢察院?他們去檢察院幹甚麼?”
白秘書說:“據說是去看趙瑞龍的案子,那邊正在審,他們應該是過去看看進展。”
沙瑞金的臉色變了。
祁同偉和高育良一起去檢察院,看趙瑞龍的案子。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他們要聯手,要在趙家的事上做文章。
意味著他們要搶在所有人前面,把趙家這塊蛋糕給分了。
沙瑞金猛地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步。
他得做點甚麼,他不能就這麼看著祁同偉和高育良把趙家的事給辦了。
那是他沙瑞金的事,是他這個省委書記的事。
要是讓祁同偉搶了頭功,他在上面面前還有甚麼臉面?
可他手下沒人了。
田國富跑了,鍾盛國在觀望,李達康是祁同偉的人,劉長林又不肯站隊。
他一個光桿司令,能幹甚麼?
沙瑞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陽光,心裡亂成一團。
然後他忽然轉過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白秘書嚇了一跳,趕緊跟上。
“沙書記,您去哪兒?”
沙瑞金頭也不回地說:“去找劉長林。”
白秘書心裡一緊,趕緊跟上。
沙瑞金走得很快,白秘書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一路上,幾個工作人員看見沙瑞金這副模樣,都嚇得躲到一邊。
沙瑞金上了電梯,直奔劉長林的辦公室。
到了門口,他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進去。
劉長林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沙瑞金站在門口臉色鐵青,頓時愣住了。
“沙書記?您怎麼來了?”
沙瑞金沒理他,直接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
劉長林趕緊站起來,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白秘書,白秘書衝他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沙書記心情不好,您小心點。
劉長林心裡咯噔一下。
無事不登三寶殿。
沙瑞金這個級別的人,從來都是別人去見他,哪有他主動來見別人的?他今天親自跑來,肯定沒好事。
“沙書記,您喝茶還是喝水?”劉長林試探著問。
沙瑞金擺擺手。
“不喝,我來找你,是有事跟你說。”
劉長林點點頭。
“您說。”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灼灼。
“劉省長,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劉長林心裡一沉。
果然是來逼他站隊的。
“沙書記,這個……我還在考慮。”
劉長林陪著笑臉,“您也知道,這事兒太大了,我得好好想想。”
沙瑞金的臉色更難看了。
“考慮?你考慮了一天了,還沒考慮好?”
劉長林說:“一天哪夠啊,這麼大的事,我得方方面面都想到,不能草率。”
沙瑞金冷笑一聲。
“劉省長,你是慫了吧?”
劉長林愣了一下。
“慫?慫甚麼?”
沙瑞金說:“慫祁同偉!你心裡那點小九九,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劉長林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沙書記,我是慎重,這麼大的事,不慎重不行啊。”
沙瑞金盯著他,目光如刀。
“你劉長林在漢東干了這麼多年,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反而當起了縮頭烏龜了?”
“祁同偉剛才已經和高育良去了檢察院,去看趙瑞龍的案子,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這意味著他們要搶在所有人前面,把趙家的事給辦了!”
“趙立春要是倒了,這塊蛋糕誰分的最大?誰查的案子,誰分的最大。”
“祁同偉要是把趙家的事辦成了,他在上面面前就是大功臣,到時候他想幹甚麼就幹甚麼,誰也攔不住。”
他頓了頓,看著劉長林,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劉省長,你難道就不想分一塊蛋糕?”
劉長林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沙書記,您說的這些我都懂,可您想過沒有,祁同偉是甚麼人?他是軍方的人,是帶著任務來的,他要查趙家,那是上邊點頭的,我要是摻和進去萬一出了事,誰兜得住?”
沙瑞金說:“你怕出事?”
劉長林說:“不是怕,是沒必要,我在這個位置上,安安穩穩的,甚麼事都沒有,我為甚麼要去蹚這趟渾水?”
沙瑞金冷笑一聲。
“安安穩穩?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祁同偉查完趙家,下一個查誰?你劉長林在漢東干了這麼多年,跟趙家打過多少交道?你跟梁群峰互相拆臺,拿民生工程慪氣的那些事,你以為祁同偉不知道?到時候趙立春倒了,梁群峰的事翻出來,你劉長林能跑得掉?”
劉長林的臉色變了。
沙瑞金繼續說:“你現在不站隊,不參與,等祁同偉把該辦的人都辦完了,你連站隊的資格都沒有,唇亡齒寒!到時候他想查你,你就是下一個高育良,你信不信?”
劉長林的手微微發抖。
沙瑞金的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可他想的是,只要自己不摻和,不去招惹祁同偉,祁同偉就不會來找他麻煩。
可現在聽沙瑞金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想錯了。
祁同偉那個人,做事從來不講情面。
他要查趙家,就是要挖根。趙家的根在漢東紮了這麼多年,牽扯了多少人?
他劉長林跟趙家打過那麼多交道,跟梁群峰有那麼多過節,真查起來,他能幹淨嗎?
可他也不能就這麼被沙瑞金牽著鼻子走。
“沙書記,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這事兒我還得再想想。”
沙瑞金盯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再想想?你還要想多久?一天?兩天?還是一週?”
劉長林沒說話。
沙瑞金站起身,聲音也提高了不少。
“劉省長,我跟你說句實話,我今天來找你,不是求你,我是給你機會。”
“趙家的事誰參與了誰就有功勞,誰有功勞誰就能更進一步,你劉長林在漢東干了這麼多年,不想往上走?不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劉長林的眼神微微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