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局長,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陸亦可抱著一摞新整理的卷宗走進侯亮平辦公室,語氣疲憊,“我們所有的調查申請都被卡在程式環節,沒有季檢察長的簽字,我們連傳喚證人都困難。”
侯亮平站在窗前,望著晨曦中的漢東省檢察院大樓,只感覺莊嚴肅穆,可他比誰都清楚,這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洶湧。
鍾盛國的話在他耳邊迴響:“這是你目前唯一的機會...把趙瑞龍揪出來...”
他轉身整了整制服:“我去找季檢察長。”
季昌明的辦公室在頂層,視野開闊,裝修簡樸。
這位即將退休的檢察長正戴著老花鏡批閱檔案,見侯亮平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亮平啊,有事?”
季昌明放下筆,語氣平淡。
侯亮平關上門,在季昌明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季檢察長,我想和您談談反貪局目前的工作。”
季昌明摘下老花鏡,慢慢擦拭著:“如果是關於對祁同偉同志的調查,我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不,不是祁同偉。”
侯亮平身體前傾,“我這次想要調查的,是漢東太子趙瑞龍。”
季昌明擦拭眼鏡的動作頓了頓。
佈滿褶皺的面容上露出一抹震驚。
趙瑞龍是甚麼身份?那可是前任省委書記趙立春之子!
侯亮平這是瘋了吧?居然敢盯上趙瑞龍!
侯亮平卻無視了季昌明的反應,繼續道:“我們有證據表明,趙瑞龍透過山水集團編織了一張龐大的關係網,陳清泉、程度、丁義珍、肖鋼玉都是這張網上的節點。而現在,趙瑞龍和高小琴離境失聯,這意味著甚麼,您比我清楚。”
季昌明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侯亮平:“證據呢?你說的這些,有確鑿證據嗎?”
“正是因為缺乏關鍵證據,我們的調查才舉步維艱。”
侯亮平直視季昌明的眼睛,“季檢察長,反貪局需要您的支援,沒有您簽字,我們連最基本的調查都無法開展。”
季昌明輕輕搖頭:“亮平,辦案要講程式,講證據,我不能因為你的懷疑就大開綠燈,這是對法律的不尊重。”
辦公室陷入沉默,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兩人之間的辦公桌上劃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知道是時候亮出底牌了。
“季檢察長,您還有一年就退休了吧?”
“據我所知,省委常委的位置還有一個空缺。”
季昌明的眼神微動,但很快恢復平靜:“這是組織考慮的事情,不是你該操心的。”
“如果我這次能順利完成任務,我就有希望在半年進入副部!”
“那又如何?”
季昌明不以為意。
他自身就是副部,所以知道僅僅只是副部,還無能力干預他的仕途升遷。
侯亮平壓低聲音,“我知道副部改變不了你的處境,但我進入副部也就進入了鍾家核心,無論是話語權還是資源都將達到空前境界,到時候我會代表鍾家全力支援您進入省委常委,延遲退休!”
這句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季昌明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幾分。
他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看似古井無波,實際上心底卻已經波濤洶湧。
他之所以在鍾小艾面前如此卑微,不就是想要這種機會嗎?
不就是希望鍾家,可以高看他一眼嗎?
如今侯亮平能找他討論這件事情,那麼很顯然就是已經獲得了鍾家的應允,所以才能開出這個條件。
“亮平啊,你還年輕,有些事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但有些事,做了總比不做好。”
侯亮平接過話頭,“小艾案件,是中紀委掛號的要案,如果能破,對漢東、對國家都是大功一件,這對您,對我,都是機會。”
“而丁義珍案件,更是在反貪總局早就被拍了板,要徹查到底的。”
“這兩個案件交織在一起,你認為一旦案件偵破,拿下趙瑞龍,甚至扳倒趙立春,你認為我配不配晉升副部?”
“拿下一個國服,應該怎麼都夠格了吧?”
季昌明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對著侯亮平,不想讓侯亮平看見他臉上的激動。
季昌明背對著侯亮平,聲音低沉,“趙瑞龍不簡單,他背後牽扯的利益網路,遠超你的想象。”
侯亮平也站起來,“正因為不簡單,才值得一試。”
“季檢察長,我只請求您給反貪局一個公平辦案的機會,不需要您額外做甚麼,只要在合法合規的範圍內,不卡我們的調查程式,以最快速度讓我們拿到相應執法權就行。”
季昌明轉過身,目光復雜地看著侯亮平:“你就這麼確定能拿下趙瑞龍?”
“不確定。”
“但如果不試,就永遠沒有機會。”
陽光從季昌明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位即將結束政治生涯的老檢察長,此刻正站在職業生涯最重要的十字路口。
是依舊摸魚當牆頭草,等著被祁同偉從這個位置上踢出去,然後扶持林建國上位將他取而代之。
還是選擇在鍾家面前屈從一次,和侯亮平交易一場,為自己博取更進一步的機會?
良久,季昌明終於開口,“把陳清泉等人的海外賬戶的調查申請拿來,”
“我簽字。”
侯亮平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還有對山水集團和惠龍集團關聯企業的搜查令!以及傳喚趙瑞龍秘書的許可...”
季昌明走回辦公桌前,拿起筆:“一併拿來吧。”
伴隨著季昌明一個個簽字,一個新的政治同盟的初步形成。
回到反貪局,侯亮平立即召集專案組開會。
他把簽好字的檔案拍在桌上,目光掃過一張張滿是疲憊的熟悉面龐,“從現在開始,全力追查趙瑞龍!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他被繩之以法。”
眼前,似乎出現了鍾小艾的影子,笑顏如花,對他的呵護,一如既往。
侯亮平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緒,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先拿下趙瑞龍,再找祁同偉算賬!
最好,將自己這位老學長也送去給妻子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