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偉,如果你調查出來陳海有問題,你準備怎麼處理你這個同窗老友?”
高育良開口問道。
對於祁同偉和陳海曾經的關係,高育良是看在眼裡的,如果當時不是陳岩石正在遭受排擠打壓,祁同偉也因為梁璐被梁群峰施壓,斷絕了前進之路。
自己這學生,怎麼可能和摯愛陳陽分道揚鑣?
昔日戀人,怎麼可能就此罷休?
如果祁同偉和陳陽不是權力任性下的犧牲品,那麼陳海此刻就是祁同偉的小舅子。
所以在高育良看來,兩人之間有多重身份關係羈絆,按理來說,根本不至於彼此反目才對。
可現如今,祁同偉空降漢東省才短短几天時間而已,陳海對祁同偉就恨之入骨,這多少有些偏離高育良的預判。
當然,詢問祁同偉處理陳海的可能,同時也是在試探祁同偉對自己的態度。
陳海和祁同偉關係不算淺,如果祁同偉對陳海也是大義滅親的姿態,那麼也就別指望他在犯錯後,不會站在他的對立面,甚至,用同樣手段來對付他了。
高育良的一語雙關,落在祁同偉眼裡就是明晃晃帶著目的性的問題。
看似在問自己如何處理陳海,實際上是在問自己如果有朝一日,會不會掄起法理的鍘刀,宣戰他這位老師。
“老師,回答你這個問題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高育良笑著點頭,語氣溫和,“問吧。”
“當年梁璐被漢大教授玩流產,最後終生不孕,沒了生育能力。”
“她大我十幾歲,卻無視了這些外在差距與不可能,恬不知恥的想和我在一起,甚至她無視了當時我有女朋友陳陽。”
“她許諾過我鵬程萬里,扶搖直上,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接手她。”
“她對那個漢大教授因愛生恨,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她自己的魅力,證明她不是沒人要,而我作為學生會主席比較突出,就成了她利用的最佳工具。”
“其實我也清楚,這就是一場權力交換的交易,如果我選擇屈從,那麼我就可以像傍上鍾小艾的侯亮平一樣,甚至我可以比侯亮平處境更好,我可以軟飯硬吃但侯亮平不行,他得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文能武,才能讓鍾小艾青睞。”
“當時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生路,一條是死路。”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我都相信他會做出和我截然相反的選擇,成為權力的裙下之臣,擁抱權力,利用梁璐攀登高峰,將自己的婚姻和感情,當成了自己上升的踏腳石。”
說到此處的時候,祁同偉停了下來。
腦海中記憶閃爍,湧動著曾經受到的屈辱與不甘。
雖然他在部隊也闖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但那個剛踏出校門自命不凡的驕傲青年,能受得了被人逼的離開理想中大展拳腳的沃土?
無人能輕易釋懷!
尤其是他還是穿越者!
他是選擇了另一條路,不變初心,可原劇情中的祁同偉,也就是至此黑化,至此走上了一條背離法律道德的不歸路!
這一切,梁璐和梁群峰父女,絕對算得上始作俑者!
他們毀了原本的祁同偉!
高育良臉上輕快之色逐漸內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這些,他都知道。
可當時的他,甚麼都幫不了祁同偉。
他甚麼都做不了。
畢竟彼時的他只是個大學教授,而梁群峰卻已經站在了十幾年後他才能爬上的高度,手握大權,權傾漢東!
加之梁群峰和 趙立春走的還極為接近,兩人配合極為默契。
在當時的局面下,寵女狂魔梁群峰鐵了心要逼祁同偉接納梁璐,誰能保得了祁同偉?
除非祁同偉有個當省長的爹才有可能!
除此之外,無論祁同偉在漢東省有甚麼背景,都不足以撼動這兩位書記的權威!
更別提祁同偉甚麼背景都沒有,父親也僅僅只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了。
他是祁同偉的學生,他是祁同偉的燈塔,構築了祁同偉的三觀,可對這個人中之龍,他這個當老師的在面對不公的時候,卻無法挺身而出保護其周全,當時的高育良心中何嘗不曾滴血?
他教祁同偉從政之後不能成為權力的奴隸,要做到公平對待每一個人,最終他這些大道理,卻都成為了紙上談兵,成了脫離現實的可笑言論!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對於祁同偉傾注了大量心血,並且希望祁同偉可以有光明未來的高育良,對祁同偉期望極大,可在真正的強權面前,他這個當老師的,卻無法保護自己最傑出的學生。
他何曾不心如刀絞?
如今祁同偉對陳海出手,明顯是在損害他的利益,可是他卻絲毫不怪罪祁同偉,這何嘗不是跨越十幾年的愧疚,想要得到救贖與彌補。
祁同偉提起這些過往傷痛,扯開的,也有高育良隱藏了十幾年的血淋淋傷口。
正因為十幾年前,他這個當老師的在權力壓迫下,沒有任何幫助祁同偉的能力,這才逐漸讓他選擇了擁抱權力,才逐漸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要知道,曾經的他作為學術派的代表人物,他是看不起這些玩弄權力的腐敗分子的。
但最終,或許是仇恨,也或是不甘,或是認清了現實,讓他改變初心,逐漸也背離了自己的初衷,背離了自己曾經的理想。
這是他們師生共同的傷口。
十幾年未曾痊癒的傷口。
祁同偉收回思緒,看向神色凝重的高育良,緩緩道:“當年我有擁抱權力的機會,但最終我卻做了一個讓無數人看笑話,認為幼稚的決定,離開了漢東省,放棄了梁璐許諾的大好前程。”
“老師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高育良在試探他,看他眼裡是否能揉得下沙子。
而祁同偉在用自己當年的決策,來回應曾經的老師。
高育良嚥了口唾沫,怔怔盯著面前的祁同偉。
眸光中倒映的身影,和十幾年前那滿臉求知慾的學生逐漸融合,交融一體,和他當時的三觀也完全匹配。
祁同偉的問題,其實已經是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