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祁同偉只要屈服梁璐,那麼祁同偉必將快速崛起!
成為漢東政壇新秀!
甚至有可能,祁同偉會成為自己的接班人,在梁群峰的提攜下,或許早就超越了目前陳海的成就。
可萬無一失的前途,終究沒能撼動祁同偉改變本心,這些可以腐蝕無數幹部的糖衣炮彈,全部碎裂在了祁同偉的堅硬鎧甲之下。
當初的祁同偉沒有選擇,可卻依舊沒有改變初心!
如今祁同偉身居高位,在部隊青雲直上,又怎麼可能因為所謂的同學情誼,而對陳海網開一面?
陳海如果有問題,落在了祁同偉身上,怕是下場和丁義珍這些人沒甚麼區別。
或許祁同偉也會念及舊情,但絕對不會背離法律初衷,不會越過律法紅線。
對陳海如此,也對其他人如此,包括他高育良!
偏偏這一切,還都是他曾經諄諄教導,言傳身教給祁同偉的。
可惜的是他變了,祁同偉這個學生,卻成了他最想成為的那種人。
這一刻的高育良心中感慨萬千,自己的學生,成了自己的學習目標?真是造化弄人,可悲,也可笑。
可悲的是他不如自己的學生,可笑的是自己也配當祁同偉的老師。
“同偉,過往之事宛若雲煙,早就該散去了。”
“你不必困在過去,糾結這一點。”
“學會放下,放下仇怨,才能輕裝上陣,走的更遠,爬的更高,擁有真正的曠野。”
看著面前神色複雜的高育良,祁同偉笑了笑,“老師,所謂仇怨我早就放下了,只是放不下的另有其人。”
高育良眼底深處掀起滔天波瀾,祁同偉連這都能看出來麼?
自己,還真是小覷了自己這位學生啊。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愧是至理名言。
他一直認為祁同偉是自己學生,所以對祁同偉抱著各種複雜情緒,而祁同偉或許早就看開了這一切。
或許,祁同偉早就在見自己之前,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包括,和自己這個曾經的老師站在對立面,並且全力以赴的和自己展開交鋒。
只不過礙於對自己曾經的尊重,所以方才在自己面前沒有隱瞞。
他教了無數學生,而祁同偉是唯一一個,可以站在他面前,詢問他如果老師做錯了事,走錯了路他該如何處理的學生。
曾經高育良對祁同偉是欣賞,如今,他將這個學生,放在了自己的相同境界,給予了充分的尊重,甚至欽佩。
“人老了,就比較念舊,這是人性弱點。”
“老師確實該在這點上予以改正。”
高育良苦笑不已。
現在,不是當年了,不是他單方面對祁同偉輸入知識了。
祁同偉也可以成為他的輸入源。
“是人就必然存在弱點,只不過人性弱點是人類普遍大面積廣泛存在的,但也有一部分人是可以理性戰勝感性,將自己心靈小院打掃乾淨。”
“佛家有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就看老師是想當十年前的高老師,還是現在的高書記了。”
高育良忍不住都想為祁同偉鼓掌,這傢伙的說辭,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的。
自己這個善於詭辯的政法教授,此刻都有些難以招架。
看的出來祁同偉這些年離開漢東省,是真的學以致用了,是真的領悟到了許多的真諦,真的依靠自己成長成了參天大樹!
祁同偉對人性、對為官,都有著不輸給他的見解。
最後一句,看老師是想當十年前的高老師,還是現在的高書記,這更是讓高育良心底震顫不已。
祁同偉雖然目前只是在調查陳海,可言語之間卻也在勸他懸崖勒馬,浪子回頭。
祁同偉這是預見了甚麼?或者,已經調查出了甚麼?
高育良心底波濤翻湧,“可我是高老師,也是高書記,這是改不了的。”
“白天是天,黑天也是天,它高懸頭頂,它就是天。”
祁同偉站起身來,衝著高育良深深鞠躬,“老師,無論如何,你是我的老師,這一點無可更改。”
“我不奢望老師你考慮我這個學生的處境,但我希望老師你可以為自己而活。”
“正如老師曾經說過,當官,多大才算大?”
高育良沉默了。
臉上肌肉在不自然的抽動,握著茶杯的手指攥的生白。
茶杯中的茶水,都在透過玻璃跳動,連帶著茶葉都在茶杯中上下翻湧,浮浮沉沉、沉沉浮浮。
祁同偉躬身是甚麼意思,他比誰都清楚。
先禮後兵。
表示一直認可他這個老師,也一直尊重他,但他對事不對人!
哪怕他和自己為敵,他也依舊認可自己這個老師!
至於祁同偉所說的他的處境,無外乎兩點,第一點就是祁同偉明面上的處境。
他高育良作為漢東省政法委書記,是主管政法的一把手。
同時他作為漢東省省委副書記,絕對的權力三把手,祁同偉和自己倘若公開交手,縱使祁同偉是少將軍銜,也會顯得有些勢單力薄,畢竟祁同偉是客場作戰!
另一點,則是祁同偉和他對立,將被他逼上聲名絕境!
他是祁同偉的老師,祁同偉除掉他,對國家對人民都是大功一件,都是功在千秋的大功勞。
但對漢大學生,對他,對悠悠眾口,他就是容易被口誅筆伐的白眼狼!弒師弒父的冰冷機器!冷血動物!
至於說希望他為自己而活,潛臺詞也是想讓自己脫離權力鬥爭,脫離政治旋渦。
畢竟他當政法教授的時候,也沒想過去當官。
他那個時候最想做的,還是教書育人。
還有那句當官,多大才算大,這更是直擊高育良內心深處。
這也是他所想的。
他曾經也無數次想過放棄手中的權力,或者急流勇退,可有些東西一旦擁有過,就再也不想失去。
權力的魅力,可以將人的貪婪和慾望無限放大,他高育良,也難以抵抗。
“同偉,老師也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老師為甚麼要進入政壇嗎?”
祁同偉心中其實大概有個猜測。
很有可能,和他有關聯。
雖然他穿越後,改變了劇情,但多米諾骨牌只能層層推動,從而產生蝴蝶效應。
當時的他,還不具備推動高育良做出截然相反決定的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