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她在思考如何交流。龍語她不會,持續用靈魂之力傳達複雜意思略嫌麻煩,而且她接下來要了解的資訊可能頗為龐雜。
片刻之後,在青銅龍加爾文平靜但隱含警惕的注視下,朱雀那龐大的火焰身軀,開始發生變化。
熾烈的赤金色火焰向內收斂、凝聚,體型迅速縮小,那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壓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火焰流轉、塑形,勾勒出流暢的曲線、柔美的輪廓……
幾個呼吸之後,原地已不見那令龍心悸的火焰巨鳥,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靜靜虛立於海天之間的女子。
她身著一襲彷彿用最純粹的晚霞與流火織就的長裙,裙襬無風自動,如火焰輕舞。赤紅如焰的長髮垂至腰際,髮梢躍動著點點金色的星光。肌膚如玉,卻透著淡淡的、健康的光澤。她的容顏美麗得近乎虛幻,彷彿集天地靈秀於一身,五官每一處都精緻到無可挑剔,尤其那雙眸子,不再是燃燒的火焰,而是化為了深邃的、如同蘊含了無盡星火與智慧的淡藍色,平靜地望來,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淡然與歷經無盡歲月的古老氣息。
她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自然散發出一種高貴、熾熱、又純淨無比的氣質,彷彿她便是火焰的化身,是溫暖與毀滅的具現,是生命躍動的本源之一。
當化形完成的“炎姬”出現在龍島結界外的海面上空時,整個龍島,無論是透過魔法窺視,還是直接目擊的巨龍,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無法抑制的、低沉的嗡鳴與抽氣聲。
龍族並非沒有見過美麗的生物。精靈的優雅,人魚的空靈,甚至某些傳奇魔獸化形後的妖嬈,他們都見識過。但眼前這位由那恐怖火焰巨鳥化形而成的女子,其美麗已經超越了他們認知中的所有範疇。那不僅僅是外貌的完美,更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質的高貴,一種與天地元素(尤其是火)無比契合、近乎“道”的和諧與威嚴。她站在那裡,就像一幅活過來的、描繪“火焰”與“美”之本源的神話畫卷。
先前還因為靈魂烙印灼痛而萎靡不振的水系巨龍波塞冬斯,此刻掙扎著抬起頭,望向結界外那道窈窕的身影,一雙龍瞳幾乎要瞪出眼眶,裡面充滿了極度的驚豔、懊悔,以及……某種龍族天性中無法抑制的、對美麗與強大事物(尤其是兩者結合時)的強烈佔有慾和迷戀。
“美……太美了!世間怎會有如此……” 波塞冬斯的靈魂傳訊都有些語無倫次,連背上的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他此刻心中滿是後悔,早知道對方化形後是如此絕色,他當初何必喊打喊殺?就應該以最隆重的禮節邀請,然後……或許還能有機會一親芳澤?龍性本……(此處省略龍族傳統思維)。
不僅是他,結界內許多目睹此景的巨龍,無論雄雌,眼中都露出了驚歎、好奇、甚至迷戀的光芒。
龍族崇尚力量,也熱愛一切華美、珍貴、耀眼的事物。而“炎姬”恰好將這兩點結合到了極致。她那輕易碾壓波塞冬斯四兄弟的恐怖實力,與此刻展現的、震撼龍心的絕世姿容,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反差與吸引力。
加爾文長老眼中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豔,但他畢竟閱歷最深,很快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狀態,心中卻暗暗提高了警惕。對方化形,意味著願意以更“常規”的方式交流,但也意味著接下來的互動將更加複雜。而且,看島內那些年輕巨龍的反應……這位“客人”的麻煩程度,恐怕比預想的還要高。他輕咳一聲(龍語),將有些失神的眾龍注意力拉回。
炎姬(朱雀)自然將龍島內的騷動盡收眼底,包括波塞冬斯那毫不掩飾的熾熱目光。她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有趣。
龍族本色,果然各個世界都差不多。不過,他們註定要失望了。靈炎獸,或者說朱雀,乃天地神獸,本源所化,本就是陰陽合一、雌雄同體的存在,並無尋常生靈的性別之分。
此刻化形為女體“炎姬”,也不過是當初隨性而為,取其形意之美罷了。若她願意,化形為俊朗男子亦無不可。
所謂的愛慕與追求,於她而言,與欣賞一朵奇花、一塊美玉並無本質區別。
“吾名,炎姬。” 清越如玉石交擊、卻又帶著一絲火焰般溫暖質感的聲音,直接在青銅龍長老加爾文,以及龍島深處龍皇的腦海中響起。她並未開口,用的是更高階的神念傳音,確保意思精準無誤。
“此前與貴方几位小輩稍有誤會,現已略施薄懲。此番隨行而來,一為化解此節,二來,久聞龍族博古通今,收藏豐贍,欲借閱貴族典籍,一觀此界風物歷史。不知龍皇陛下,可否行個方便?”
她的語氣平和淡然,既無興師問罪之意,也無卑微請求之態,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加爾文長老心中一震,對方果然是為交涉與求知而來,而且開門見山,氣度從容。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替龍皇做主,恭敬回應:“炎姬閣下,您的意願,吾已悉數傳達。請隨吾入島,龍皇陛下已在‘星輝殿’恭候。”
結界在龍皇的授意下,悄然開啟一道門戶。
炎姬微微頷首,赤足輕點虛空,腳下自然生出一朵赤金色的火焰蓮臺,託著她,不疾不徐地隨著加爾文長老,飛入了這片巨龍繁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聖地——龍島。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憑藉絕對的實力帶來的平等對話權,以及化形後“炎姬”那令人(龍)難以生出惡感的絕世姿容(儘管她本人並不在意),雙方的交流頗為順利。龍皇阿斯特拉·星輝紀元是一位睿智而謹慎的統治者,在親自感受過炎姬那深不可測、與這個世界力量體系迥異卻又層次極高的本質後,果斷做出了最有利於龍族的決定:以最高規格的賓客之禮相待,並儘可能滿足其查閱典籍的要求。
波塞冬斯等四龍在龍皇親自出手,並聯合數位長老之力後,才勉強壓制了靈魂中的火種烙印,使其不再灼痛,但徹底拔除仍需水磨功夫,也算讓它們牢記了教訓。而波塞冬斯對炎姬的“非分之想”,在得知對方乃“無性別之至高火靈”的本質,以及感受到對方偶爾無意中瞥來的、那如同注視路邊石子般的平淡目光後,也只得悻悻作罷,轉為一種純粹的、對強者的敬畏與對“美”的遠觀。
在一眾巨龍或敬畏、或好奇、或暗藏傾慕的複雜目光環繞下,炎姬在龍島一片環境優美、僻靜溫暖的火山湖畔住了下來。
龍族也兌現承諾,陸續將其收藏的、關於這個魔幻世界的歷史、地理、種族、神話傳說、魔法體系、乃至一些遠古秘辛的典籍與記憶水晶,向她開放。
炎姬沉浸在了知識的海洋中,透過龍族的記載,她對這個流落至此的陌生世界,有了系統而深入的瞭解。
世界的格局、種族的興衰、力量的等級、那些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神魔……
然而,當五年時光悠然而過,炎姬幾乎閱盡了龍族允許外族觀看的所有核心藏書後,她合上最後一卷用古龍語書寫、記錄著最近萬年大事的厚重玉冊,絕美的容顏上,非但沒有豁然開朗的欣喜,反而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無語”的神情。
按照龍族最古老、最隱秘的記載推測,距今大約還有一百年,這個世界將再次迎來一個巨大的動盪週期。
沉眠於各自神國、元素位面或星界深處的“眾神”,其意志將逐漸甦醒,影響力開始重新輻射世間。而與此界相鄰、充滿死亡與寂滅的“亡靈界”,其位面壁壘也將變得薄弱,亡靈天災的陰影將再次籠罩大地,試圖吞噬生者的世界,掠奪靈魂與物質。
這種“眾神甦醒,亡靈入侵”的週期性劫難,據記載,幾乎每隔萬年左右便會發生一次,彷彿某種冰冷的、既定的“規則”在推動。魔幻界與亡靈界,就如同兩個緩慢咬合的齒輪,每到特定時刻,便會發生劇烈的碰撞與摩擦。
一百年……對於擁有近乎永恆生命的朱雀(炎姬)而言,不過彈指一瞬。但在這個世界,似乎足夠發生許多事,或者……不得不捲入一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