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收攏了那令天地變色的威壓與體型,重新化為百米大小,懸於空中,靜靜地看了一眼瞬間變成四個小黑點、很快消失在天邊的巨龍,又低頭瞥了一眼下方那一片狼藉、遍佈熔岩與琉璃的荒漠,以及更遠處,那些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實則在她感知中如同黑夜明燈般的地精偵察飛艇。
她的力量,比起當初在靈界,恢復了太多,甚至在這個世界受到了某種“強化”。朱雀內視己身,感受著那浩瀚如星海、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在這個所謂的魔幻世界,除了那些沉睡的、只存在於傳說和龍族記載中的“神只”,恐怕真的很難再找到能在力量層次上與她匹敵的對手了。
一種微妙的感覺湧上心頭。是了,在靈界,她雖是四方守護之一,受萬靈敬仰,但有需要守護的平衡與職責。而在這裡,在這片陌生又“脆弱”的天地,這份力量帶給她的,是一種近乎絕對的自由,心態已經不同。
“來而不往非禮也。”
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她接連兩次(教訓斯蒂芬妮和這四兄弟)都未下殺手,已然表明了無意與這個世界的龍族結下死仇。但對方一再尋釁,若就此罷休,未免顯得她太好說話。況且,那四頭龍倉皇逃竄的方向,以及它們靈魂中殘留的、對某個方向的強烈歸屬感,已經為她指明瞭道路。
“不如,去那所謂的‘龍島’看看。”
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讓這個決定變得輕鬆而自然。如果龍族識趣,此事便算揭過,她或許還能從這些看似是此界頂尖存在的古老生物那裡,瞭解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奧秘,甚至找到回歸靈界的線索。倘若龍族不識好歹,執意要傾全族之力與她為敵……朱雀那淡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光芒。她並不嗜殺,但也不介意,讓這個世界的巨龍一族,親身體會一下,何為真正的、源自世界本源之一的“天威”。
心念既定,朱雀不再停留,雙翼輕展,身形化作一道看似緩慢、實則瞬息千里的赤金色流芒,不緊不慢地,遙遙綴在那四頭帶著靈魂烙印、一路慘嚎著向老巢逃竄的巨龍身後。她並未刻意隱藏氣息,卻也未再施加威壓,如同一位從容的訪客,踏上了前往龍族聖地的路途。
四頭巨龍歸心似箭,也顧不上是否引狼入室,靈魂烙印的灼痛讓它們只想著儘快回到龍島,尋求龍皇或長老的幫助。
它們穿越廣袤的陸地,掠過無盡的海洋,直到五天後,一片浩瀚無垠、波濤洶湧的蔚藍之中,出現了一片被永恆迷霧和強大結界籠罩的巨大島嶼輪廓。島嶼上空,隱約可見各色巨龍翱翔的身影,磅礴的龍威即便隔著老遠也能清晰感知。
這裡,便是此界巨龍一族的繁衍聖地、力量源泉與權力中心——龍島。
四龍如同見到救星,發出帶著痛苦與急切的悠長龍吟,加速衝向結界。結界泛起漣漪,將它們接納進去。
而就在它們進入結界後不久,那道一路跟隨的赤金色流芒,也在龍島外圍停了下來。朱雀恢復了最初那優雅的火焰巨鳥形態,懸浮於海天之間,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氣勢恢宏、散發著古老與強大氣息的巨龍家園。
龍島深處,一座完全由不知名白色玉石構築、鑲嵌著無數巨大寶石的宏偉殿堂內。高高的、由整塊龍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一位體型遠超波塞冬斯等龍、通體覆蓋著暗金色菱形鱗片、頭生一對蜿蜒玉角的巨龍,緩緩睜開了雙眼。它的眼瞳是奇異的銀白色,彷彿倒映著星辰運轉。
它,正是當代龍皇,阿斯特拉·星輝紀元。
幾乎在四頭受傷巨龍闖入結界的瞬間,龍皇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便已掃過,瞬間明瞭了它們身上的靈魂烙印、殘留的恐怖火焰氣息,以及那烙印中蘊含的、並非致死、而是懲戒與警告的清晰意志。同時,它也“看”到了結界之外,那位靜靜懸停、氣息淵深如海、姿態從容的火焰神鳥。
“四個不成器的東西……” 龍皇的聲音直接在剛剛狼狽降落、趴在殿前廣場上呻吟的四頭巨龍,以及幾位聞訊趕來的龍族長老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怒其不爭的意味,“被人下了如此印記,還一路將人家引到了家門口!”
波塞冬斯等四龍羞愧難當,靈魂與肉體的雙重痛苦讓它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龍皇的銀白龍瞳穿過宮殿,望向結界之外,目光中閃過一絲驚異與深深的凝重。對方的力量層次,連它都感到有些深不可測。那火焰的本質,高貴、古老、霸道,絕非凡火,甚至超越了它認知中的“神火”範疇。更關鍵的是,對方明明有輕易格殺波塞冬斯四龍的能力,卻只是施以懲戒,並且如此光明正大地跟來,停在島外,顯然並無立即開戰的意圖。
是敵是友,尚在兩可之間。但如此強者蒞臨,無論如何,龍族必須以相應的禮節對待。貿然開啟戰端,可能是整個龍族的災難。
“加爾文長老,” 龍皇沉聲開口,聲音恢弘而威嚴,“由你出面,代表龍族,去‘迎接’我們這位……非同尋常的‘客人’。記住,禮節務必周到,先探明來意。”
一位體型在龍族中顯得較為“瘦小”、但氣質最為沉穩、通體覆蓋著青銅色古樸鱗片的老龍越眾而出,低下頭顱:“謹遵皇命。”
名為加爾文的金屬性元素龍長老,是龍族中最為年長、見識最廣、也最擅長與各種族打交道的外交官。他領命之後,振翅而起,不疾不徐地飛出結界,朝著那道赤金色的身影飛去。
結界之外,朱雀看到了飛來的青銅龍。對方體型不如波塞冬斯龐大,龍威也更為內斂,但那種歷經歲月沉澱的智慧與沉穩氣息,以及毫不掩飾的、代表龍族的正式禮儀姿態,讓她明白,正主來了,而且看起來,似乎不打算立刻開打。
青銅龍加爾文在距離朱雀千米之外停下——這是一個既能清晰交流,又不會引起誤會的安全距離。他優雅地在空中微微低頭,用龍語吟誦般說道(同時以靈魂之力傳遞友好訊息):“尊貴的火焰之主,吾乃龍族長老加爾文,奉龍皇阿斯特拉·星輝紀元陛下之命,前來迎接。閣下駕臨龍島,不知有何見教?龍族願以禮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