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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見外話我可惱了!哪有到家門口不端碗的道理?
掙不過這份熱情,何雨隆被拽回堂屋。
火塘燃起來時,院子裡響起腳步聲——阿龍爺爺扛著柴刀進門,身後跟著兩個孫女。
老爺子當年單挑野豬的壯舉,寨子裡至今有人唸叨。
那年他掄著鋤頭迎戰四百斤的畜生,雖然最後被獠牙挑了個血窟窿,硬是在床上挺過三百多個日夜活了下來。
大孫女十七,輟學在家務農;小的十五,在鎮上唸書,成績還算光鮮。雨隆,咱倆喝一杯。
阿叔不一起?
現在喝不了。老人搖頭拒絕。
他現在菸酒都戒了,身體受不住這些 。年輕時為顯能耐,提著鋤頭就打野豬。
雨隆別管他,咱繼續喝。阿龍父親記憶猶新。
當年聽說父親被野豬撞傷時,彷彿天都塌了。
為治病花光積蓄還欠下鉅債,後來幸遇彝族老醫師,才讓癱瘓的父親重新站起來。
那些年他家是寨子裡最窮的,直到還清債務生活才漸漸好轉。老爺子,我很好奇,看見四五百斤的野豬衝來,您怎麼會想著掄鋤頭就上?何雨隆忍不住追問。
面對如此猛獸還敢硬拼,老爺子年輕時果然是個狠角色。那時哪想那麼多,加上我習武多年,常進山打獵改善伙食,三四百斤的野豬也獵過。
那天碰巧遇上,就想宰了吃肉。老人回憶道。
在被撞傷前,他是出色的獵人。
見到野豬出現本能地揮鋤迎擊,結果一鋤砸中豬頭後就被撞飛了。老爺子,佩服。何雨隆豎起大拇指。
若當年真成功獵殺那頭野豬,如今傳頌的定然是另一個傳奇,而非他被豬撞傷的往事。阿龍怎麼還沒回來?兩杯酒後,阿龍父親發現兒子仍不見蹤影。
早飯時間到了,待會還得下地幹活。老哥,阿龍去隔壁寨子了。
他去那邊做甚麼?
我二嫂家。
等等...阿龍去你二嫂家幹甚麼?
是不是阿夢迴來了?阿龍母親插話。這跟阿夢有甚麼關係?父親一臉困惑。我哥喜歡阿夢姐唄。妹妹燕子一語道破。阿龍喜歡阿夢?甚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阿龍的父親和祖父一臉茫然,沒想到阿龍竟然對鄰寨的阿夢動了心。
看來家裡只有阿龍的母親和兩個妹妹早已知曉此事,唯獨他們倆被矇在鼓裡。
何雨隆含笑問道:老哥,猜猜我今天為何登門?
雨隆,莫非是為了這事兒?
正是。
前幾日我大姐家孫子滿月,我和老爺子去了趟春城,回來時阿夢託我給阿龍捎了封信——那姑娘相中你們家阿龍了。
阿夢看上我們家阿龍?
鄰寨的阿夢容貌出眾又手腳勤快,寨裡追求她的年輕後生可不少。
誰曾想這姑娘偏偏鍾情於阿龍。老哥,嫂子,若讓阿夢當你們兒媳可滿意?
滿意,當然滿意!
老爺子,老夫人,這孫媳婦可合心意?
合心意。
燕子,蝴蝶,讓阿夢姐姐做嫂子開心嗎?
開心極啦!
何雨隆接著說:阿龍這小子啊,已經跑去鄰寨找我二哥二嫂提親了。
甚麼!
這混賬小子,我得趕緊去看看。
聽聞阿龍貿然上門提親,全家人都驚得跳起來。
提親哪有這般魯莽的?趁著阿夢父母毫無準備直接闖去,怕是要被人家用掃帚趕出門。雨隆你先吃著,我得去攔著那小子捅婁子。
阿龍父親撂下酒杯就往外衝,母親緊隨其後。(chba)我也去瞧瞧。
姐等等我!
燕子和蝴蝶扔下碗筷追了出去。雨隆,你看這事......祖父望向何雨隆。
關係到孫兒終身大事,老兩口也坐不住了。老爺子老夫人別客氣,我正好也想去看看。
畢竟是他慫恿阿龍去的,何雨隆決定跟去瞧個究竟。
趕到二哥家時,院壩裡早已圍得水洩不通。
二哥正與阿龍父親 言歡,而當事人阿龍卻醉倒在飯桌上不省人事。雨隆,晚上務必來家吃飯,我請你喝珍藏的好酒。
阿龍父親扛起醉醺醺的兒子往回走,背影漸漸消失在寨子間的石板路上。
………
雨隆,是你讓阿龍來找我們的吧?
二哥,你聽說了?
阿夢這丫頭有了心上人也不告訴我和你二嫂。
要不是阿龍登門拜訪,要不是看到阿夢給他的信,他們還矇在鼓裡。
這孩子啊。
都二十歲了,家裡正打算請寨子裡的媒人給她說親呢。二哥,二嫂,我看阿龍挺好的。
這小子確實有種,敢單槍匹馬來提親,就衝這點,我認這個女婿。
二哥很欣賞阿龍的膽色。
是個靠得住的男人,把阿夢交給他放心。唉......
阿達,怎麼了?二哥轉向老爺子。本想著阿夢去了城裡能在那邊安家,誰知道她看上的是阿龍。
上次去春城看小文武時老爺子就說過,希望阿夢在城裡成家。
鄉下太苦了,整天在地裡忙活。
沒想到丫頭偏偏相中了隔壁寨子的阿龍。
倒不是嫌他不好。
寨子裡的小夥子沒幾個比他強。
可鄉下終究比不上城裡。
罷了,既然阿夢喜歡,就由著她吧,只要以後別後悔就行。阿達,阿龍確實不錯。
再說城裡有甚麼好?要是像大姐二姐嫁到春城,想見一面都難。
阿夢自己喜歡,就順著她吧。
二哥不是覺得城裡不好,是不想讓阿夢遠嫁。
就像大姐二姐嫁去春城,幾年都見不上面。
小妹嫁給何雨隆更遠,千里之外的帝都。
要不是他們常回孃家,以家裡的條件,哪有機會去看她?
遠嫁有甚麼好?受了委屈家裡都不知道。
難得阿夢看上了鄰近寨子的人,就依她吧。你們是阿夢爹孃,你們做主。
阿夢說過年要回來,反正也沒多久了,等她回來再問問她的意思。
信裡阿龍說今年要回來過年。
等阿夢從春城回來,兩家就把這事定下來吧。
一行人聚在二哥家聊了一陣子,因為還有農活要忙,不久後大夥兒便各自散去。
閒來無事,何雨隆也跟著大夥兒下地幹了整日的活兒。
傍晚時分,眾人去了阿龍家用晚飯,席間陪著阿龍父親痛飲了幾斤酒,直喝得老人家栽倒在桌下。
日子悄然而過,轉眼間離春節只剩幾天光景。
這天下午,何雨隆和阿詩瑪在院子裡曬太陽,逗著小子雜玩耍。
阿夢和阿龍突然結伴而來,邀請他們去吃晚飯,順道商議二人的婚事。小姨父,小姨。
叔,嬸子。
阿夢來了啊。何雨隆掃了阿龍一眼,怎麼,你小子還不改口?
嘿嘿......小姨父,小姨。阿龍撓著頭靦腆笑道。
雖然他和阿夢尚未完婚,但改口是遲早的事。
前日阿夢迴寨子後,昨日已去他家見過父母長輩。子雜來,阿姐抱。
呀呀......
想阿姐沒?
呀......
那就是想啦。
阿夢從何雨隆懷裡接過咿咿呀呀的小丫頭。小姨父,小姨,我爹孃請您們晚上來家吃飯。
阿龍父母也來嗎?
都來呢,大伯他們也都來。
好,我們一會兒過去。
那我先回去幫阿媽做飯。
等爺爺他們回來,麻煩您叫上一起來。
小姨父小姨,我們先走了。
待二人離去,阿詩瑪問道:雨隆,你說二哥家今晚擺飯是為哪般?
還能為甚麼,肯定是商議阿夢和阿龍的婚事。
不多時,老爺子和五哥從地裡回來,何雨隆轉達了邀約。
五嫂洗衣歸來後,一行人便往二哥家去了。
抵達二哥家時,阿龍父母已在廚房忙活,大嫂、三嫂和四嫂圍著灶臺轉。
院裡的孩童追逐嬉戲,歡笑聲此起彼伏。爺爺,小叔,小嬸......
阿達,老八,來得正好。
何雨隆環視四周,大哥三哥四哥尚未露面,隔壁寨子的三姐夫婦也未見身影。他們隨後就到,先進屋暖和。二哥搓著手,這鬼天氣。
還好。
近日飄著小雪,雖不及北方凜冽,潮溼的寒意卻滲入骨髓。
眾人裹緊棉襖,唯獨何雨隆單衣而立,渾若不覺。喲,都齊了?
就等你們仨。
大哥環顧院落:老五兩口子還沒影?
興許耽擱了。何雨隆朝院中喚道:阿虎,去請你父母來用飯。
少年應聲欲走,被二哥喊住:記得叫上你祖父母。
他們推說...
我親自去請。
不多時,二哥攙著兩位老人進門,三姐夫婦也踩著薄雪趕來。山上耽擱了。三姐夫撣著肩頭冰晶解釋。
爐火噼啪作響,木桌旁漸漸聚滿親人。
熱茶蒸騰的霧氣裡,關於阿夢與阿龍的婚事討論聲漸漸熱烈起來。
二哥和二嫂召集眾人相聚,特意為阿夢和阿龍的婚事商談。
經過一番討論,最終選定年後大年初六作為良辰吉日。
就這樣,新年過後初六這天,阿龍將迎娶阿夢迴家。阿龍,扶穩你父親,當心些,慢點走別摔著。
晚飯時分,阿龍父親與二哥都喝得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