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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還收徒弟嗎?
你也想跟雨隆叔學藝?
對,幫我跟雨隆叔說說。
認真的?
特別認真。
被小寶這一肘徹底打服了。
徒弟都這麼厲害,師父肯定更了不起。
他們這些大院子弟誰不想學真功夫?張海洋下定決心要拜何雨隆為師。海洋,雨隆叔從不收徒弟。”
“那他哪來你們這些徒弟?”
“我、小寶師兄和躍民師弟雖跟著雨隆叔習武,但只是學藝未拜師,有名無實罷。”
“那你幫我求個情,讓我也加入唄。”
“我可做不了主,得你親自開口。”
“援朝,好兄弟幫個忙,事成請你下館子。”
“現在誰還稀罕老莫?也就你們當個寶。”
“喲,聽你這意思瞧不上老莫?”
“早膩了,沒勁。”
“那隨你挑地兒,只要肯幫忙。”
“其實雨隆叔很好說話,你想練直接找他就行。”
李援朝覺得這事該由張海洋自己爭取。
若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習武從何談起?何況以何雨隆的性子,斷不會拒絕。雨隆叔真這麼隨和?”
“千真萬確。”
“那我這就去?”
“去吧。”
張海洋深吸氣走向廚房。雨隆叔,我......”
“餓了吧?飯菜馬上好。”
“我想拜您為師學武。”
“拜師?”
何雨隆早看見他被小寶撂倒的一幕。
這小子八成是受了 才想來學。
不過筋骨倒是個練武的料。我是認真的!”
“我不收徒。”
“求您指點!”
“想練就跟著小寶他們吧,讓他帶你。”
“您這是答應了?”
“說明白,我可沒收你當徒弟。”
“徒弟張海洋拜見師父!”
“打住,說了不收徒。”
“明白,雨隆叔!”
張海洋興沖沖地跑進院子,發現李援朝說得沒錯,雨隆叔確實是個隨和的人。看吧海洋,我就說雨隆叔肯定會同意。
雨隆叔讓我跟著小寶學功夫。
要叫小寶師兄。
好嘞,師弟拜見小寶師兄。
小寶打量著他:別急著認師兄,先堅持三天再說......
現在喊師兄還太早。
他可不想再收個像袁軍和鄭桐那樣的徒弟,連一小時都撐不住就跑了。海洋,既然要一起練功,你可得堅持住,千萬別學袁軍他們半途而廢。
袁軍和鄭桐是誰?
就是之前在北海公園和你們起衝突的那兩個,被扒了外套在冰上曬太陽的是袁軍,戴眼鏡的叫鄭桐。
援朝,你拿我和他們比?
張海洋覺得受了侮辱,他可是說到做到的硬漢子,怎能和那兩個慫包相提並論?
練武這事,他是認真的。別急,我不是那個意思。
先說說師門規矩:愛黨愛國愛家,遵紀守法。
記住了。
這位是大師兄小寶,我是三師兄,躍民是四師兄,你是小師弟。
怎麼沒有二師兄?
二師兄韓春明住前門樓子那邊,平時自己在家練功。
改天請客吃飯介紹你們認識。
李援朝開始帶張海洋練基本功,直到雨隆叔喊他們吃午飯。堅持多久了?
快四十分鐘了,一直咬牙撐著沒停。
院子裡,何雨隆放下手中的鍋鏟,滿意地打量眼前汗如雨下的少年。
張海洋緊咬牙關,渾身溼透卻始終保持著標準的馬步姿勢。
這份毅力讓何雨隆暗自點頭,比起當初半途而廢的袁軍和鄭桐確實強得多——那兩個小子要是肯下這般苦功,也不至於在衚衕裡被張海洋追著打了。開飯了,收功。何雨隆朝涼亭方向喊道。
李援朝立刻拍了拍張海洋肩膀:海洋,聽見沒?雨隆叔叫咱們吃飯呢。
呼——張海洋長舒一口氣,雙腿突然一軟,整個人像抽了骨頭的皮影似的往下栽。
李援朝眼疾手快架住他胳膊:沒事吧?
援朝...我連指頭都動不了了。張海洋自己都驚訝能堅持這麼久,此刻渾身肌肉像被卡車碾過似的,連呼吸都扯著疼。
何雨隆朝屋裡喊了嗓子:小寶,把虎骨酒拿來。
不消片刻,小寶捧著個青瓷酒盅跑來:趕緊的,趁熱喝。
這甚麼玩意兒?張海洋盯著琥珀色的液體直皺眉。你小子有口福。李援朝擠眉弄眼,雨隆叔泡的藥酒,當年東北虎的骨頭入的料,這一口下去保你馬上生龍活虎。
隨著藥酒入喉,張海洋忽然瞪大眼睛。
一股烈火順著喉管燒進胃裡,轉眼化作暖流竄向四肢百骸。
方才還像灌了鉛的胳膊腿,此刻竟隱隱發脹發熱。神了!他猛地蹦起來,掄著胳膊轉了兩圈。
李援朝壞笑著湊過來:知道厲害了吧?這酒還有個妙處...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惹得張海洋耳根通紅。
三人說笑著往廚房走,剛掀開簾子就被撲鼻的香氣撞了個趔趄。
八仙桌上燒雞燉魚擺得滿滿當當,油亮亮的紅燒肉顫巍巍堆成小山,張海洋的肚子當即唱起空城計。比老莫餐廳還豐盛啊!
李援朝嗤笑出聲:老莫那罐頭菜也配比?待會兒別把舌頭吞下去。
此刻舞蹈室裡,沈鴿和周曉白正跟著阿詩瑪學擺手勢。
何雨隆敲了敲窗框:先吃飯,想學跳舞下午繼續。
周曉白擦著汗應聲,轉身時辮梢掃過窗臺那盆茉莉,帶落幾星雪白花瓣。
阿詩瑪在舞蹈室獨自練習時,沈鴿和周曉白突然提出要一起學舞。
有人陪伴練習讓她覺得更有趣。咿呀......
承啟、承玉餓了嗎?爸爸帶你們去吃午飯。
眾人走進廚房。
小寶、李援朝、張海洋望著滿桌佳餚,早已垂涎欲滴。人齊了,開飯吧。何雨隆招呼大家入座。太豐盛了!天哪,真好吃!
味道太棒了!
周曉白和張海洋嘗過後,立刻被何雨隆的廚藝征服。曉白多吃點,別客氣。
謝謝嬸嬸。
海洋也別拘束,學學小寶和援朝。
好的嬸嬸。
張海洋看著狼吞虎嚥的二人,沒想到何雨隆手藝如此高超。
想到以後天天能吃到這樣的飯菜,他覺得拜師真是明智之選。咿呀......
餓了吧?我來餵你們兩個小傢伙。
何雨隆給承啟和承玉喂輔食,主動承擔了洗碗工作。撐死我了。
誰讓你吃那麼多,不怕撐破肚子?
實在太好吃了,沒忍住。
現在還想念老莫嗎?
不想了。
張海洋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此刻覺得老莫根本不值一提。
.........
雨隆叔,嬸嬸......喂!你怎麼在這兒?
鍾躍民探望完醫院的袁軍後回到禮士衚衕,意外發現張海洋在場。躍民冷靜。李援朝連忙勸阻。他為甚麼在這兒?
關你甚麼事?這是雨隆叔家又不是你家。
你再說一遍試試?
院裡的 味越來越濃,張海洋覺得這事簡直沒完沒了。
李援朝之前總跟他誇鍾躍民仗義夠朋友,現在一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這傢伙根本就是個偏幫自己人的主兒。躍民,海洋,都消停會兒。小寶趕緊打圓場,海洋現在跟咱們一塊跟著雨隆叔練功呢。
啥?雨隆叔收他?鍾躍民聲音猛地拔高。咋的?雨隆叔連你這種糊塗蛋都教,憑啥不能教我?張海洋反唇相譏。你說誰糊塗?鍾躍民一把揪住張海洋衣領。就說你呢!你那兄弟死纏爛打 擾曉白,我揍他有錯嗎?你還在這兒不依不饒,不是糊塗是甚麼?
鍾躍民頓時語塞。
確實,要不是周曉白攔著,就袁軍那德行,報官的話起碼得吃三年牢飯。喲,這是要上演全武行啊?何雨隆揹著手從正房走出來,接著打啊,我給你們當裁判。
雨隆叔......
躍民,瞪這麼大眼睛要吃人啊?何雨隆瞥了他一眼,既然是袁軍大哥,就該好好管教那小子。
做錯事就得認,捱打要站直。
鍾躍民低著頭不吭聲了。吃飯沒?
還沒...
灶上留著飯呢。
鍾躍民惡狠狠瞪了張海洋一眼,扭頭往廚房去了。
這筆賬等他吃飽了再算。
等到練完功,張海洋掏出支大前門遞過去:哥們,你折騰我一下午了,該消氣了吧?他知道鍾躍民心裡有火,所以下午被變著法兒操練時愣是沒吱聲。
這會兒他渾身都快散架了,總該讓這位爺順氣了吧?
鍾躍民要是還不滿意,這事可真沒法和解了。
鍾躍民瞥了眼張海洋,接過煙。這就對了,不打不相識嘛,我給你點上。”
“沒規矩,叫四師兄。”
“行行行,誰讓我是小師弟呢,四師兄好。”
“海洋,對不住,之前確實是氣過頭了。”
折騰了張海洋一下午,鍾躍民的怒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不是不講理的人,只是當時實在沒忍住——袁軍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感情比親兄弟還深。
冷靜下來想想,事情本就是袁軍挑起的,衝張海洋發火確實不該。
袁軍那小子太自以為是,回頭得好好說他。
希望這次能讓他長點記性。四師兄,麻煩幫我給那位兄弟帶個話,等他出院,我請他去老莫吃飯。”
說開了,鍾躍民和張海洋之間的疙瘩也算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