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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師傅。”
“多吃點,不夠再添,千萬別跟師傅見外。”
鄭飛躍不停地往周長利碗裡夾肉,堆成一座小山。
飯後,吳冰領著周長利返回武術班。
鄭飛躍要去拜訪羅疃八極門在帝都的長輩,商量正式收徒的拜師儀式日期。
何雨隆蹬著腳踏車慢悠悠往家騎,盤算著下午出門擺攤的事。
推開院門就喊道:“小九,我到家了。”
“回來啦。”
阿詩瑪應聲,“兩個小傢伙剛睡著。
事情怎麼樣?”
“長利答應了,飛躍正要去拜訪師門前輩選日子,準備在長輩見證下正式收徒。”
“他肯定樂壞了吧?”
“可不是,還請我們吃了東來順。
你想吃甚麼?我給你做。”
“煮碗麵就行。”
何雨隆停好車走進廚房。
阿詩瑪帶孩子還沒吃飯,他得趕緊張羅。面好了,趁熱吃。”
端著牛肉麵進屋時,嬰兒床傳來咿呀聲。小搗蛋們醒了,你先吃,我來。”
何雨隆抱起手舞足蹈的兒女,“要尿尿?爸爸帶你們去。”
伺候完孩子又講起故事,直到下午兩點才出門。
路過牛爺家發現鐵將軍把門,隔壁大叔探頭說:“老牛大清早就出去了。”
“可能是出去跟人喝酒了。”
“好嘞,多謝。”
“雨隆,進來暖和會兒。”
“不進了,手頭還有活兒。”
八成是去關老爺子那兒了。
牛爺在這前門一帶頗受敬重。
可他去喝酒的地方就那麼幾個。
以前總泡在徐慧珍的小酒館,一坐就是一整天。
如今酒館不景氣關了門,徐慧珍和蔡全無都忙著工作,牛爺常去的地兒就只剩關老爺子那兒。
何雨隆有牛爺家鑰匙。
早年收老物件掃衚衕時,他多半住在牛爺這兒。
放下東西后,何雨隆直奔集市。
像往常一樣,賣完四車貨,收攤回家做飯。叮鈴鈴……當心……哎喲!”
“原來是你小子。”
何雨隆剛拉著板車出巷子,突見一人騎車衝出。
那腳踏車蹬得飛快,來不及避讓,直接撞上了板車。
何雨隆反應極快,在對方飛出去的瞬間一把拽住。
竟是熟人。
鍾躍民這小子,上午碰見兩回,下午又遇著了。
真夠巧的。是你!”
鍾躍民也認出了何雨隆。
這不是上午跟他們打架那人的同夥嗎?
真倒黴。
今天是不是觸了甚麼黴頭?
上午捱揍,下午又撞壞腳踏車。
這也太背了。一天見三回,小兄弟,咱倆挺有緣啊。”
何雨隆笑道。
沒成想會在這兒遇見鍾躍民。
這小子上午還在北海公園,下午就躥到這兒來了,跑得倒快。
怎麼只剩他一個人?
袁軍和鄭桐呢?
他們仨不是形影不離嗎?
“大叔,遇見您算我走背字。”
鍾躍民心裡煩悶,這哪是緣分,簡直是冤家路窄。
腳踏車前輪鋼圈都撞斷了。
修車又得花錢。
關鍵是現在兜裡空空如也。
原本想請袁軍他們吃涮羊肉,結果改去了便宜坊吃烤鴨,錢早花光了。
得,往後沒車騎了。
鍾躍民,你這麼講可沒道理。
事情起因大家都清楚,年輕人想結交異性我能理解,但總得姑娘自己情願才行。
人家姑娘不願意理你們,你們還要出言輕薄,這就是你們的不妥了。
周長利跟你們起衝突,不就是因為你們說話不檢點?
你們倒好,覺得捱了打沒面子,非要找回場子不可。
看你穿著軍大衣,家裡長輩應該也是軍人出身。
你自己評評理,這事究竟誰對誰錯?
何雨隆明白,四九城的頑主們最在意的就是顏面。
鍾躍民在大院孩子裡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追求姑娘沒成功反被教訓,讓他覺得丟了份兒。
所以今早他帶人去體校堵周長利。
明明是自己的錯不反省,反倒怪罪周長利。
這小子,路子走偏了啊。
一天碰見三次,說明跟雨隆叔有緣分。
既然這樣,就讓他來給這隻迷途的羊羔指條明路。
看鐘躍民沉默不語,想必這番話觸動了他的心思。我......
鍾躍民張著嘴,一時語塞。
確實,之前他沒想這麼多。
捱了打就想打回去,卻沒想過為甚麼捱打。
父親被審查時叮囑他要堂堂正正做人。
要是知道這些事,該多失望。古人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認識到錯誤就好,回頭是岸。
大叔,之前確實是我們不對。
改天我叫上袁軍和鄭桐,給周長利賠不是。
我叫何雨隆,周長利叫我叔,你也這麼叫吧。
雨隆叔。
腳踏車撞壞了,先去修車。
可我......沒錢。
附近就有修車鋪,我請你。
這怎麼好意思。
把車放板車上,帶你去修。
何雨隆把撞壞的腳踏車搬上車,兩人一路聊著去修理鋪。
鍾躍民向何雨隆說起家世:父親鐘山嶽曾是一名軍人,四九年已是副軍級,後來轉業當了幹部。
鍾躍民的父親目前遇到一些狀況,還未查明 。
家中只剩他獨自一人生活。
上個月他託人探望過父親,老人家在裡面過得還算可以。修好了。
給錢。
雨隆叔,這錢等我寬裕了再還您。
說了不用還,走,去我家吃晚飯。
雨隆叔,袁軍和鄭桐還在家等我。
行吧,我住朝陽門禮土衚衕十八號院,有事就來找我。
何雨隆修好腳踏車後,邀鍾躍民回家吃飯。
對方執意要回去找朋友,何雨隆便不再勉強。
天色漸暗,他得趕回去準備晚餐。小寶,援朝。
雨隆叔,您回來啦。
雨隆叔。
鴿子也來了。
對了鴿子,你外公身體恢復得怎樣?
何雨隆推車進院時,看見小寶和李援朝在練功,沈鴿正帶著承啟、承玉玩耍。
他想起李援朝提過,沈鴿外公患有慢性呼吸道疾病,每逢冬季就咳嗽不止。雨隆叔,外公是 病了,看了好多醫生都不見好。
這樣,回去時帶些我配的藥酒給你外公試試。
區區支氣管炎,虎骨藥酒應該能見效。雨隆,你可算回來了。
小九,出甚麼事了?
阿詩瑪匆忙走進衚衕,神色緊張。老太太摔著了。
怎麼回事?
在大雜院門口滑了一跤。
冉秋葉剛來報信,好在老太太常年飲用虎骨藥酒,身子骨硬朗,僅手掌擦破點皮。
若換作同齡老人,這一跤後果不堪設想。我去那邊瞧瞧。
何雨隆邁步走向大雜院時,正聽見何雨柱在勸聾老太太。老太太,您還好嗎?
哥你來啦,我正在說她呢。
總不聽勸,嫌柺杖麻煩,這下可好,摔著了吧。
柱子別唸叨了,我這不是沒事嘛,往後帶著就是了。
這一跤讓聾老太太心有餘悸。
萬幸沒大礙。
要是摔出個三長兩短,豈不是給何雨隆他們添麻煩。
她暗下決心,日後少出門,要出門也必定拄著柺杖。骨頭沒事。
何雨隆仔細檢查後說道。
傷著筋骨就麻煩了。我說沒事吧,蹭破點皮抹點藥就行,柱子非要我去醫院白花錢。
老太太,您這是運氣好。
保證沒下次了。
老太太,柱子,秋葉,我先回了,晚飯還沒做呢。
見確實無礙,何雨隆便告辭回家。
天色已晚,腹中空空。小寶,援朝,收功洗漱準備開飯。
好嘞!
飯菜將好時,何雨隆喚兩人收拾。
待他們洗漱完畢,最後一道菜正好出鍋。
飯後,何雨隆裝了瓶虎骨藥酒讓沈鴿帶給外公。雨隆叔,嬸子,小寶師兄,我們走了。
承啟,承玉,哥哥姐姐要回家啦。
呀呀......
路上小心。
知道啦。
雨隆叔,嬸子,我也回了。
去吧。
李援朝和沈鴿剛走不久,小寶也回家了。呀呀呀......
承啟和承玉搖搖晃晃撲向父親。好啦,爸爸給你們講故事。
呀呀......
要不讀詩給你們聽?
抱起兩個小傢伙,何雨隆輕聲誦起詩歌。
孩子們安靜下來,聽得入神。
阿詩瑪梳洗完畢走進正屋,看見承啟和承玉依偎在何雨隆身旁聽得入迷的模樣,不禁莞爾。該休息了,明日再讓爸爸講給你們聽。
呀呀......
我們承啟、承玉真懂事。
何雨隆輕手輕腳地把兩個孩子抱回寢室,不多時便將他們哄入夢鄉。都睡了?
睡得正香呢。
這兩個小淘氣,非得要你哄才肯睡。
每晚哄睡的任務總是落在何雨隆肩上。
比起她這個母親,孩子們顯然更聽父親的話。小九這是吃味了?
何雨隆打趣道。
他身上似乎有種特別的魅力,總能贏得孩子們的喜愛。
整條衚衕的孩童,沒有不親近他的。胡說,我怎麼會和自己的兒女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