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老爺子,是真是假,您親口嚐嚐便知。
說得這般神奇,我可得仔細品鑑。
聽何雨隆將藥酒功效說得如此玄妙,關老爺子迫不及待揭開泥封。
濃郁酒香撲面而來,體內頓覺氣血翻湧——好生猛烈的藥力!
他小心翼翼斟了五錢,淺酌一口,只覺一團烈火在體內流轉,連時常昏沉的頭腦都為之一振。
此刻他才確信,何雨隆所言非虛。
與其他佳釀相比,這虎骨藥酒才是真正的稀世珍品。哈——
五錢藥酒入喉,關老爺子長舒一口氣。
體內暖流湧動,連精神都為之一振。
何雨隆笑問:老爺子感覺如何?
妙極!
若說之前六款已是人間絕品,這虎骨藥酒則超脫凡品,臻至化境。
何雨隆的釀酒技藝,當真令他這位歎服。您老滿意就好。
年關將至,這幾壇酒權當新年賀禮。
何止滿意!若論評分,老夫給你滿分都不為過!
關老爺子如獲至寶,趕忙喚韓春明將七罈美酒珍藏在收藏室。雨隆叔,您可答應過帶我去東來順涮羊肉,去全聚德吃烤鴨的。
韓春明安置好酒罈,急匆匆跑來提醒。
學校都已放假數日,這頓期盼已久的美食盛宴何時才能兌現?
“怎麼,饞肉了?”
“雨隆叔,您之前明明答應過我的,可不能反悔啊。”
韓春明眼巴巴地望著。
東來順的銅鍋涮肉和全聚德的烤鴨,他可是心心念念好久。
該不會要泡湯了吧?
“瞧你這孩子,叔還能騙你不成?待會就帶你去東來順,管夠。”
不就是頓涮羊肉嘛,他還不至於糊弄個半大孩子。雨隆叔,您以後就是我親叔叔!”
“關老爺子,一會兒東來順走起?”
“成!”
“我先送牛爺回家,回頭再來接你們。”
兩斤半白酒下肚,牛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這頓涮羊肉是吃不上了。
安頓好牛爺,何雨隆拉著板車往家走。雨隆叔!”
“靜理、靜平,你倆怎麼跑這兒來了?”
“我們專門來找您呀。”
“走,叔帶你們吃涮羊肉去。”
院門口遇上徐家姐妹,何雨隆索性把她們也帶上。
回到關老爺子院裡時,發現多了兩個身影——蘇萌和程建軍。
這倆人他都見過幾次。
韓春明和他們從小一塊長大,眼下都還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那些長大後雞飛狗跳的糟心事,這會兒還沒發生呢。雨隆叔,蘇萌和建軍也想一起去,行嗎?”
方才何雨隆剛離開,這倆小夥伴就來找韓春明玩。
聽說要去東來順,兩人頓時來了興致。我突然想起來,奶奶還在家等我呢。”
蘇萌瞥見何雨隆,突然改了主意。
蘇萌對何雨隆滿心嫌棄,一個整天推車收廢品的,她怎麼可能接受這種人請客吃飯。
韓春明居然拜這種人為師,甚麼九門提督,簡直可笑。
如果不是韓春明在這兒,她永遠都不會踏入這個破院子。
一個收破爛的糟老頭,一個整天醉醺醺的老酒鬼。
她明明勸過韓春明離這些人遠點,他偏偏不聽。
以後韓春明的事,她再也不過問了!
蘇萌,不是說好去東來順吃涮羊肉嗎?
突然沒胃口了。
韓春明一臉茫然,完全摸不著頭腦。
明明剛才還說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卦了?
春明,蘇萌不去我也不去了。
蘇萌,你等等我!
程建軍快步追上蘇萌,心裡暗喜。
每次看到蘇萌和韓春明在一起,他就渾身不舒服。
最好他們徹底鬧翻,這樣蘇萌就會只跟他玩了。這丫頭脾氣可真大。何雨隆無奈地搖頭。
自從那次韓春明撞上他的板車後,蘇萌每次見他都橫眉冷對。
難道收廢品也礙著她了?
小小年紀就這麼勢利,到底甚麼樣的家庭才能養出這樣的千金?
雨隆叔,您別往心裡去,我替蘇萌給您賠不是。
用不著,我還不至於跟個小丫頭較真。
去把你師傅請出來,咱們涮羊肉去。
韓春明攙著關老爺子出了門。
三人乘公交來到東來順,熱騰騰的銅鍋裡翻滾著鮮美的羊肉。太好吃了!哎喲燙死我了!
臭小子能不能有點吃相?關老爺子照著韓春明後腦勺就是一巴掌,好歹是我九門提督的徒弟,注意點形象!
韓春明咧嘴一笑:師傅,雨隆叔,您們也快動筷子啊。
才放進去的羊肉全讓你小子撈走了,咱們吃甚麼,喝西北風啊?
嘿嘿......師傅,雨隆叔,這涮羊肉實在香得緊,一時沒把持住。
注意些體面,大庭廣眾的像甚麼樣子。
師傅教訓的是。
韓春明捱了關老爺子訓斥後,表面收斂了些許,筷子卻依舊在鍋裡翻飛不停。靜理,別拘著,學學你五子哥,臉皮厚才能吃得飽。何雨隆給徐靜理夾了半碗羊肉片。
小姑娘初見關老爺子和韓春明,顯得十分靦腆。靜平,叔餵你吃,啊——
我自己能行。
喲,咱們靜平這麼能幹啊。見三歲的小丫頭握筷姿勢有模有樣,何雨隆不由失笑。都吃好了沒?
嗝......撐得走不動道了。
靜理靜平呢?
雨隆叔,我們也飽了。
那咱們撤?
走著。
結賬後五人趕往公交站。
下車後韓春明攙著關老爺子回家,何雨隆則抱著熟睡的徐靜平,牽著徐靜理往衚衕走去。
此時徐慧珍夫婦正急得團團轉,險些要去報官。
死丫頭跑哪兒去了?妹妹呢?徐慧珍聞聲從裡屋衝出來。這兒呢。何雨隆將懷裡的孩子往前送了送。老天爺,可嚇死我了!徐慧珍捂著心口長舒一口氣。下午倆孩子去牛爺那兒找我,就帶著去東來順吃了頓飯。
媽,羊肉可香啦!
讓你在家看妹妹,誰準你亂跑的?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急成甚麼樣?
媽,我錯了。徐靜理揪著衣角低下頭。下次不能這樣了,想帶妹妹出去玩必須提前告訴我們,記住了嗎?”
“媽,我記住了。”
何雨隆接過話頭:“徐姐,這事我也有責任,應該先跟你們打招呼。”
徐慧珍和蔡全無上班的地方他很清楚,距離並不遠。
要是出發前能通知他們一聲,夫妻倆下班後就不會這麼著急了。這事不怪你,”
徐慧珍嘆了口氣,“我和全無出門前反覆叮囑靜理別帶靜平出去,這孩子還是偷偷跑出去了。”
中午回家做飯時,夫妻倆特意交代兩個女兒待在家裡。
沒想到一轉眼兩人就不見了蹤影,好在她們去了何雨隆那裡,要是真走丟了可怎麼得了。徐姐,靜平睡著了。”
何雨隆把懷裡的女孩遞過去。這丫頭倒睡得踏實,我們急得團團轉,她倒好,睡得這麼香。”
正說著,蔡全無失魂落魄地邁進院子。
他找遍了附近所有地方,連徐靜理的學校都去了,始終沒見到人影。全無,孩子們回來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到她們了?!”
“兩個丫頭跑去牛爺家找雨隆,現在雨隆把她們送回來了。”
“謝天謝地,平安回來就好......”
雨隆,快進屋坐會兒。
徐姐,蔡哥,我就不多留了。
下午牛爺喝得不省人事,我得回去看看他醒沒醒。
送完兩個孩子,何雨隆返回牛爺家。
老爺子已經醒了,正捧著一碗熱粥細細品味。喲,牛爺,酒醒了?
雨隆吃飯沒?
在東來順吃的涮羊肉,可惜您喝醉了沒能去成,最後是我和關老爺子去的。
唉,這酒喝得太急了......
從何雨隆進門起,牛爺的目光就牢牢粘在他手中的兩個酒罈上——這是回來的路上特意準備的,一罈濃香型白酒,一罈滋補的虎骨藥酒。
歲月不饒人,年紀大了難免有些小病小痛。
每天小酌一杯,對身體大有裨益。
兩壇醇香美酒,是給牛爺備的新年賀禮。九八三年份的陳釀,可謂佳品。
這份心意不只獨屬牛爺。
何雨隆打算明日給林誠齋、劉懷仁、雷寶樟等交情深厚的長輩們各送兩壇。
牛爺連喝兩碗熱粥,頓覺舒暢,卻急得直襬手讓何雨隆輕拿輕放,生怕磕著寶貝酒罈子。
前幾日在關老爺子家豪飲數碗,雖醉得不省人事,卻深深記住了這酒的美妙滋味。
更神奇的是,三斤下肚次日竟毫無宿醉之感。牛爺,要不今晚您摟著這兩罈子睡?
老頑童目不轉睛盯著桌上酒罈,活像怕它們長腿跑了。嘿嘿,倒也未嘗不可。
說笑罷了,這冰涼罈子要真抱著睡,非得著涼不可。
雨隆啊,這數目...是不是少了點兒?牛爺突然眯起眼睛。
給關老哥送了七罈,到我這兒就縮水成兩壇啦?
喝完隨時給您續上。
這才像話。牛爺捋須笑道。對了牛爺,這虎骨酒切記不可貪杯,每晚睡前最多一兩。
一兩?瞧不起誰呢?牛爺瞪眼。
雖說酒量不及何雨隆和關老爺子,但一斤半白酒向來不在話下。
這點量還不夠潤喉的。您老海量四九城誰人不知?只是這虎骨酒實在大補,飲多恐傷身啊。何雨隆神色凝重。
即便是他這樣的體魄,也不敢過半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