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咱們大食堂碰頭。徐慧珍轉向牛爺和雨隆,二位先過去坐。
牛爺打趣道:難得鐵公雞拔毛,雨隆咱可得好好宰她一頓。
您這話說的!徐慧珍佯怒叉腰,前門大街誰不知道我徐慧珍的為人?
這話倒不假。
當年她守著小酒館,帶著孩子咬牙撐過最難的日子。
如今提起徐掌櫃,街坊鄰居沒有不服氣的。
三人沿衚衕往正陽樓舊址走去。
這座百年老字號歷經滄桑,如今掛著前門日夜大食堂的紅匾。
二樓雅間裡,徐慧珍將選單往桌上一拍:隨便點!今兒高興。她的眼睛在燈下閃著光,像當年那個不服輸的年輕掌櫃。
自從小酒館轉為公營後,徐慧珍難得這般心情舒暢。
牛爺將選單推到何雨隆面前:雨隆,你來點菜。
徐姐,那我可就不推辭了。
跟姐還見外甚麼,隨便點。
好嘞。
何雨隆先點了五菜一湯,想著不夠再加,免得浪費。
正上菜時,蔡全無領著兩個小女孩走進來。
大的約莫十歲,小的才三四歲光景。媽媽!
牛爺爺好。
徐慧珍朝女兒們招手:靜理,靜平,快過來見過雨隆叔叔。
兩個小姑娘怯生生地打量這位陌生人:雨隆叔好。
何雨隆笑著摸了摸她們的髮辮:你們好啊。
大女兒徐靜理是徐慧珍與前夫所生。
當年她臨產之際發現丈夫與表妹有染,多虧蔡全無送醫才渡過難關,兩人由此結緣。
小女兒徐靜平則是她與蔡全無的愛情結晶,姐妹倆都隨了母姓。媽,我要吃紅燒肉。
我也要!
徐慧珍給孩子們夾著菜:牛爺,雨隆,都動筷子吧。
蔡全無也熱情招呼:別客氣,趁熱吃。
二位還要添些酒嗎?
牛爺擺擺手:今天喝夠了。
徐姐,再喝真得栽溝裡了。何雨隆笑道。
先前在小酒館已經喝掉兩斤白酒,徐慧珍面不改色的酒量讓他暗自驚訝。
不過要論真實酒量,他還沒遇見過對手——當年在部隊時,曾獨自放倒過三個喝伏特加的 士兵。
當然,這種往事不必再提。
左肺受傷後,他便很少碰酒。
如今偶爾小酌兩口,也僅限淺嘗輒止。
今天在小酒館這頓酒,是傷愈後喝得最多的一次。那就少喝點酒,多吃些菜。
席間又添了幾道新菜。
一頓飯慢悠悠吃了一個鐘頭。
走出前門日夜大食堂時,夜色已深,時鐘指向八點整。
......
牛爺,徐姐,蔡哥,我先告辭了。
路上當心,雨隆,騎車慢著點。
明早我在家等你,雨隆。
牛爺,我還不認得您家呢。
不如明早九點,小酒館碰頭?
成,明兒九點,小酒館見。
各位回見。
雨隆叔再見。
靜理靜平,改日見。
半小時後,何雨隆踏進自家院子。
何雨柱和冉秋葉尚未歇息——前者捧著書本翻閱,後者正圍著爐火備課。柱子,秋葉,我回來了。
哥你可算回了!不是說好不去擺攤了嗎?今兒怎麼比往常還晚?
何雨柱下班便做好了晚飯,久候未歸只得先請後院聾老太太用餐。
此刻掛鐘已過八點半。下午在正陽門喝了點酒,晚上朋友做東,耽擱了。
你們用過飯沒?
早吃過了。
哥,給你留的飯菜還在灶上熱著呢。
留著明早吃吧。
腹中尚且飽脹,何雨隆與弟媳閒談幾句便轉回後院。
聾老太太已然安寢。
照例巡視過秘境空間,次日破曉時分,晨光未至他便推車出門。
......
清晨六點,星月尚懸。
院中打完一套拳法,秘境洗漱完畢,車鈴輕響碾過青磚院落。
六點半的衚衕靜悄悄,多數人家猶在夢鄉。
如今他成了大雜院最早出門的人——市場的食材配送,耽誤不得。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何雨隆就推開家門。
昨天送貨遲到的事讓他耿耿於懷。
玉淵潭的晨霧還未散盡,何雨隆已經卸下腳踏車輪胎裝在板車上。
吱呀作響的板車碾過石板路,朝著目的地前進。
交接完畢,何雨隆把收據收好,空車返回。
板車轉眼消失在他手中。
他沒有回家。
蹬著腳踏車拐進正陽門大街時,晨光正好灑在小酒館門前的老者身上。牛爺!
車閘聲驚醒了打盹的老人。喲,雨隆啊。
您老這麼早就候著了?
人老覺少,曬曬日頭舒服。牛爺眯著眼指了指天上的朝陽,喲呵!這是......
專程給您帶的茅臺。
車把上還晃悠著兩筐新鮮瓜果,可老人渾濁的雙眼只盯著晶瑩的酒瓶。早飯用過了?
還沒呢。
巧了,我也空著肚子。
那還等啥?家去!老夫給你露一手炸醬麵的功夫。
我馱您回去。
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顛簸。
摔了您我墊底下當肉墊。何雨隆拍著後座笑道。
腳踏車穿行在衚衕裡,引得早起的 坊紛紛招呼。牛爺回來啦!
吃了嗎您吶?
牛爺這套兩進的四合院裡擠著七八戶人家。
正房三間是他的地盤,其餘都租了出去。
據老人唸叨,這樣的院子他在別的衚衕還有一處。雨隆,進來坐。牛爺推開門,招呼何雨隆進屋。牛爺,您家裡就您一個人?
別提了,我家那小子跑去國外幾年都沒回來,真氣人。牛爺說起這事就來氣。
他兒子和何雨隆年紀相仿,早年出國後一直沒回家。牛爺,徐姐家住在哪塊兒?
不遠,等咱們吃完早飯我帶你過去。
好嘞。
別光站著,來搭把手。
馬上。
兩人配合著做了兩大碗炸醬麵。嚐嚐我這手藝?
絕了!比館子裡做的還香!何雨隆豎起大拇指。做了四十多年的手藝,可不是吹的。牛爺頗為得意。您老真有兩下子。
還要再來一碗嗎?
飽了。
收拾完帶你去徐慧珍家,然後咱就去衚衕裡淘貨。
聽您的。
洗完碗,兩人來到附近衚衕。
何雨隆提著兩瓶茅臺和兩籃水果——牛爺和徐慧珍各一份。
徐慧珍正在院裡洗衣裳。慧珍!
哎喲,牛爺!雨隆也來了?
徐姐,我來認個門,以後蹭飯方便。
理兒她爸送閨女上學後上班去了。
快進屋坐,要不要煮碗麵?
剛在牛爺那兒吃過。何雨隆遞上禮物,給蔡哥帶了酒,給孩子們捎點水果。
這怎麼行,太貴重了,快拿回去。看到四塊錢一瓶的茅臺,徐慧珍連忙推辭。
水果的價格實在不菲。
這一大籃繽紛果品中,有不少是徐慧珍從未見過的稀罕物,不知要耗費多少銀錢?
如此貴重的禮物,她實在受之有愧。徐姐,既然都提來了,總不好讓我原樣帶回去。
再說這些水果是給兩個丫頭帶的,可不是給你的。
何雨隆進屋後將茅臺與果籃擱在桌上。雨隆......這些東西花了多少?我把錢補給你。
徐姐要這麼說,那往後咱們就當陌路人吧,街上遇見也甭打招呼。
談錢就傷感情了。
要是徐慧珍執意要給,他立馬轉身就走。好了雨隆,不提錢了。
牛爺,雨隆,喝口茶歇歇。
見何雨隆真動了氣,徐慧珍心頭湧起暖意。
這些年見慣虛情假意,像他這般實在的人著實少見。徐姐,我們和牛爺還有事要辦,先告辭了。
那我就不留你們了。
改日得空去副食店買些羊肉,家裡銅火鍋都積灰了。
改天約著涮羊肉。
小坐片刻後,二人告辭離去。
收藏老物件的計劃就此展開,先從四九城的衚衕開始搜尋。
若時間充裕,再往鄉間探訪。
何雨隆只想趕在變遷前儘可能多儲存些老物件。
但以一人之力,能守護的終究有限。
縱有遺憾,亦是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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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光陰匆匆,何雨隆與牛爺每日晨曦出門,夜幕方歸。
清晨他先去送完食材,便帶著牛爺穿行於衚衕之間。
這年月,尋常巷弄裡確實藏著不少珍寶。
短短三十日,二人竟蒐羅到各類古物千餘件——青銅重器、宋窯瓷珍、元明清青花、古典傢俱、名家書畫、珠玉琳琅俱全。
更有當代大師如吳昌碩、齊白石等人的墨寶。
如今這些畫卷雖價廉,待歲月流轉後,必將綻放奪目光華。
時光流轉,幾十年後的拍賣會上,那些近現代畫家的作品屢創新高,成交價動輒過億。哎喲...奔波一個月,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撐不住了。
牛爺,咱們歇兩天吧,後天再接著忙活。
過去這三十天,他們只探訪了四九城衚衕的一小部分。
要想走遍所有衚衕,沒三四個月怕是辦不到。
連何雨隆這個年輕人也感到疲憊,何況是上了年紀的牛爺。
他漸漸想通了——歷史的洪流無法阻擋,順其自然吧。
正好第二天是十一月底,該去結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