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沒事。何雨隆忍著疼笑笑。
別看老人家滿頭銀髮,手勁倒不小,這一巴掌差點讓他背過氣去。受傷了?
小傷,被 蹭了下。
老太太顫抖的手撫過他肩膀:十五年...受苦了。
當兵的,不說這個。何雨隆輕聲回答。
晨光將祖孫倆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今兒天氣挺好,要不帶我老太太出去走走?整天悶在院子裡可受不了。”
“成,老太太,我扶您。”
何雨隆攙著聾老太太出了院門。
老太太上了年紀腿腳慢,何雨隆左肺有傷也不宜快走,兩人正好悠悠閒閒地散步。
許是平日獨居太久——也就一大媽常去後院陪她說話——又或是十多年未見何雨隆,老太太今兒格外健談,絮絮叨叨給他講著四九城的變化。
老北京城按城牆分為外城、內城、皇城、四重。
所謂四九城,正是取自皇城四門與內城九門之稱。
皇城四門乃、地安門、東安門、西安門;內城九門則是正陽門、崇文門等,昔日九門提督管轄的便是這些城門。
不過隨著時代變遷,多數城門都面臨拆除命運。
何雨隆們住的院子,就在朝陽門附近。
暖陽融融,走累了的祖孫倆找了處地方歇腳。
何雨隆替老太太攏了攏衣襟,聽她繼續唸叨往事。
此刻的何雨柱正騎著嶄新鳳凰牌腳踏車飛馳在大街上。
他天沒亮就跑去紅星軋鋼廠安排好食堂活兒,跟領導請了假就往商店衝。
用二十張工業券加一百五十塊錢買了這輛拉風的坐騎,又趕著去稅務局繳了稅錢和牌照費。
這一路上叮鈴鈴的車鈴聲不知引來多少羨慕眼光。咚咚咚——冉老師早啊。
閻老師早。
忙著備課呢?
您找我有事?
三大爺閻老師搓著手走進辦公室。
昨兒答應了何雨隆要給柱子介紹物件,他立刻想到了同校的冉秋葉老師。
瞧著伏案備課的姑娘,他笑眯眯道:聽說冉老師還沒物件?我有個侄子在紅星軋鋼廠當大廚,每月掙三十七塊五......
三大爺不等冉秋葉回過神來,就把何雨柱的家底全抖了出來,連剛退伍的堂哥何雨隆和妹妹何雨水都沒落下。
冉秋葉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這是在給她做媒?
確實,她還是單身。
年齡也的確不小了。
可是這也太突然了。冉老師,我這侄子人品沒得說,就是太實在才耽誤了終身。
要不這樣,挑個時間你們先見見?成不成另說,就當交個朋友。
閻老師,我......
咱們都是一個單位的,我閻書齋在學校甚麼名聲您也知道。
後天週日九點,校門口碰頭?
那......行吧。
聽到有口皆碑四個字,冉秋葉差點笑出聲。
雖說她才來學校不久,可誰不知道閻老師是出了名的精打細算?
不過年紀確實不等人。
同齡人早都當娘了。
既然他把何雨柱誇得天花亂墜,見就見吧。那就這麼說定了!
三大爺哼著小調往教室走。
紅線他是牽上了,至於後續如何,就看那倆人的造化了。
何雨柱這邊正騎著新買的鳳凰牌腳踏車飛奔。
繳完稅後直奔郊外的舊貨市場。
如今都是公家買賣,私人可不許經營。
自從五四年公私合營條例實施,到六六年全轉國營,這規矩就沒變過。
他打算淘些舊木板和傢俱,回去隔間屋子給何雨隆添張床。
二十塊錢就這麼花出去了。
舊貨市場專門安排了車輛幫他將購置的物品送回家中。師傅辛苦了,來根菸。
不用客氣,我們先回去了,以後需要傢俱儘管聯絡我。
好嘞,您路上慢點。
貨物搬運完畢,何雨柱立刻著手佈置。
他的住所空間寬敞,計劃隔出兩間小屋和一個客廳。
這工程並不複雜,只需用木板分隔,他自己就能搞定,無需請人幫忙。天啊,這腳踏車真漂亮,還是嶄新的鳳凰牌!
柱子,忙活甚麼呢?
婁曉娥和一大媽正在院裡閒聊曬太陽,何雨柱運回一車木材傢俱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她們的注意。
屋內傳來的敲打聲格外響亮,不僅院裡聽得清楚,連外面巷子都能聽見。
兩人好奇地走過來檢視,第一眼就被門口那輛鋥亮的鳳凰腳踏車吸引住了。一大媽,婁姐,你們來了。
婁曉娥直截了當:這腳踏車哪弄來的?
剛買的。
你買的?
柱子,這車真是你買的?
一大媽和婁曉娥面露驚色,難以相信眼前這輛腳踏車屬於何雨柱。
嶄新的鳳凰牌至少要一百五十元,還得搭上二十張工業券。
誰都清楚,他的工資大都補貼給秦淮茹家了,哪來的餘錢買車?更別說攢夠工業券了。
廠裡雖按月發放工業券,但日常用品幾乎都需憑券購買——毛巾、鐵鍋、鋁盆、刀具,甚至毛線針線都在列。
連收入最高的壹大爺每月四張券都不夠用,從未攢夠買車的數目。
當何雨柱亮出腳踏車牌照和完稅證明時,兩位鄰居才不得不信。怎麼樣,這回總該信了吧?
何雨柱難掩得意。
這可是全院首輛腳踏車,他如今也是有車人士了。柱子,你從哪湊齊這麼多工業券的?
買車固然令人羨慕。
一百五十元對院裡某些人來說並非難題,真正棘手的,是那二十張工業券。
廠裡發的工業券基本都用來添置日常必需品了,院裡確實沒人能一次性拿出二十張工業券。
別說二十張,誰要是能一下子掏出五張工業券,那在院裡絕對算得上轟動新聞。
一大媽和婁曉娥滿臉好奇,何雨柱買腳踏車的那些工業券究竟是從哪兒弄來的?
我自己攢的,現在得去忙了。何雨柱搪塞著打發走兩人,自然不會透露這些工業券和購車款都是向何雨隆借的。
對他的解釋,一大媽和婁曉娥壓根不信。
攢工業券?怕是剛到手就會被秦淮茹連同工資一起順走吧。
傍晚時分,何雨隆攙著腿腳痠痛的聾老太太回到四合院。
兩人從朝陽門一路逛到正陽門,可把年邁的老太太累壞了。部隊有位老中醫教過我推拿手法,待會兒給您按按,保管明天腿不疼腰不酸。
真有這麼靈?
您就瞧好吧。何雨隆笑著應道。
聾老太太今天格外高興,這是多年來頭一回有人陪她聊這麼久,還帶她出門轉轉。
剛進院門,就看見一群人圍著何雨柱議論紛紛。
原來是他新買的腳踏車引得全院子的人都跑出來圍觀——這可是院裡頭一輛腳踏車,難怪會引起這麼大的轟動。雨隆,老太太,你們可算回來了。
快看傻柱新買的鳳凰牌腳踏車!
老太太,雨隆。
真沒想到傻柱能買腳踏車,這可是院裡頭一輛。
平時悶不吭聲,這回倒真讓人意外。
眾人圍著剛回來的何雨隆和聾老太太,七嘴八舌議論著何雨柱的新車。
院裡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豔羨——誰都清楚傻柱常年接濟秦淮茹家,誰知他竟藏下了買車錢。
八級鉗工每月九十塊工資都沒捨得買,倒讓這個拔了頭籌。老太太,哥,回來啦?
柱子,車買好了?
中午就去商店提回來了。何雨柱護著鋥亮的車架,嘴角壓不住笑意。
這是他在院裡最風光的一天。傻柱子,這就是你那寶貝車?
您瞧這車多氣派,改天載您去後海逛園子。
那敢情好。
天色漸暗,何雨柱扛車進屋,何雨隆攙著老太太去吃飯。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一大爺、秦淮茹和許大茂倚在門前冷眼瞧著。
一大爺聽著屋裡傳來的笑聲直撇嘴——他要是想買,別說腳踏車,小汽車都......
秦淮茹攥著圍裙角咬牙。
原來今天請假是為這個!那些錢要是給她家......
何雨柱提出斷絕關係時,秦淮茹原以為他只是在鬧脾氣,哄一鬨就能和好,哪知他竟然來真的。
眼見何雨柱脫離了自己的掌控,秦淮茹心裡充滿不甘,這張長期飯票她可捨不得丟掉。
一大爺曾告訴她何雨柱要存錢娶媳婦,讓她別再去招惹。
可她偏不答應。
她暗自盤算著,等鄉下來的表妹到了,定要說服她去纏住何雨柱。
倒要看看他到時候還怎麼娶媳婦。
除了秦淮茹和一大爺,許大茂對何雨柱買腳踏車一事也耿耿於懷。
作為多年死對頭,看到何雨柱得意,他心裡自然不是滋味。
往日裡,許大茂早該冷嘲熱諷說車子是偷的,或者偷偷卸車輪、扎輪胎了。
但如今何雨隆回來了,從小被他教訓的許大茂可不敢輕舉妄動。許大茂,盯著看啥呢?眼紅傻柱買新車了?
婁曉娥,哪有你這麼說自己丈夫的?不就是輛破腳踏車嘛,改天我也弄一輛。
少吹牛了,做飯去。
這就去。
對了,家裡那兩隻老母雞餵了嗎?
早餵過了。
明天我想回孃家,你陪我去吧?
不行,明天要下鄉放電影。
這次去多久?
說不準。
作為電影放映員,許大茂經常需要下鄉,一去就是十天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