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並沒有撒謊。
三天。
僅僅七十二個小時。
京州北郊,開心農場。
雨後的蒼穹藍得像一塊拋光過的藍寶石,乾淨得容不下一粒塵埃。
陽光沒了往日的毒辣,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給連綿起伏的草場鍍上了一層暖金。
空氣裡混雜著泥土翻新後的腥氣,還有紫花苜蓿被鐮刀割斷後滲出的清香。
吸進肺裡,涼意順著氣管蔓延,末尾帶著股回甘的甜味。
“慢點!哎喲我的祖宗,慢點跑!”
遮陽傘下,王天龍半個身子探出椅背。
他手裡那隻價值不菲的紫砂茶杯正在劇烈顫抖,仍然冒著蒸汽的茶水潑了一手背,面板瞬間紅了一片,但他像是沒感覺到一般,毫無反應。
一道粉色的身影正在草地上飛奔。
王雨萌穿著一身粉嫩的運動裝,原本因為長期透析而灰敗、透著死氣的小臉,此刻紅撲撲的,像是個在枝頭熟透的紅富士蘋果。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她正追著一隻斑斕的鳳尾蝶,腳步輕盈得不像話。
笑聲雖然還夾雜著些許大病初癒特有的急促喘息,但聽在王天龍耳朵裡,這聲音比幾百億的入賬提示音還要悅耳一萬倍,比維也納金色大廳的交響樂還要震撼。
三天前。
她還是個躺在ICU裡,全身上下插滿管子,連呼吸都要靠機器維持,隨時可能碎掉的瓷娃娃。
三天後。
她變成了墜入凡間的小精靈,在陽光下肆意奔跑。
“老天爺……”
王天龍嘴唇哆嗦著,眼角的皺紋裡擠滿了笑意,眼眶卻紅得嚇人,像是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真的是老天爺顯靈了。”
他猛地仰頭,把桌上冷掉的的涼茶狠狠灌進喉嚨,試圖壓下那股直衝鼻腔的酸澀和哽咽。
“哈——”
長出一口氣,王天龍用力拍著大腿,聲音都在發顫:“這特麼比賺了一百個億還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就在這時。
“得得得——”
一陣清脆且富有韻律的馬蹄聲,敲碎了農場的寧靜,順著石板路傳了過來。
正在追蝴蝶的王雨萌停下腳步。
她有些好奇地回過頭,額前的碎髮被微風吹亂。
石板路盡頭,諾諾穿著一身量身定做的帥氣迷你騎馬裝。
黑色絲絨帽歪戴著,腳蹬鋥亮的小皮靴,手裡還煞有介事地拿著一根小馬鞭,活脫脫一個小神氣的小將軍。
在她身後,牽著兩匹通體雪白、找不到一根雜毛的矮種馬。
大白和小白。
這兩位來自草原的“貴族”,此刻脖子上繫著鮮紅的絲帶蝴蝶結,鬃毛被精心梳理過,油光水滑,在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高階光澤。
“雨萌姐姐!”
諾諾隔著老遠就揮起了小手。
“駕!”
小傢伙喊了一聲口號,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身後的大白小白也極通人性,邁著優雅的小碎步跟上,那畫面,簡直就像是從歐洲童話書裡硬生生摳出來的插圖。
諾諾一路小跑到王雨萌面前,急剎車停住。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板起小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她鄭重其事地將“大白”的韁繩遞了過去。
“雨萌姐姐,這是大白。”
小傢伙仰著頭,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語氣莊重得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王位交接儀式。
“它跑得可快了,而且它很勇敢哦。以後它就是你的專屬騎士。”
諾諾把韁繩往王雨萌手裡塞了塞,小拳頭揮舞了一下:“它會保護你不生病,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讓大白踢他屁股!用力踢!”
王雨萌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馬駒。
溫熱的呼吸,鼻孔裡噴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那雙碩大的眼睛溼漉漉的,倒映著她的影子。
對於長期封閉在自我世界裡、近些日子更是除了白色病房就是冰冷儀器的她來說,這種鮮活的生命既帶著致命的吸引力,又潛藏著讓她本能退縮的恐懼。
那是對未知的抗拒。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身體微微後仰,眼神裡閃過一絲膽怯。
“咴兒——”
大白似乎通人性,感受到了新主人的猶豫。
它沒有躁動,反而主動低下了那顆高貴的頭顱。
它用那溼漉漉、帶著粗糙觸感卻又溫熱無比的鼻子,輕輕蹭了蹭王雨萌的手心。
癢癢的。
暖暖的。
還有些溼潤。
那種觸感順著掌心的紋路,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過手臂,直擊心臟。
王雨萌眼中的膽怯,就像是被正午陽光照射的晨霧,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試探著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觸碰大白脖頸上柔順的鬃毛。
大白舒服地眯起眼睛,打了個響鼻,把大腦袋往她懷裡拱了拱,甚至還用腦袋頂了頂她的肩膀,像是在撒嬌。
“它……它喜歡我。”
王雨萌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音,隨後化作了從未有過的驚喜。
下一秒。
她一把抱住大白的脖子,把臉深深埋進馬鬃裡,貪婪地感受著那份生命的熱度。
隨後,她猛地回頭,對著諾諾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容。
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謝謝諾諾妹妹!我好喜歡!真的好喜歡!”
這一笑。
如冰雪消融,百花盛開。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亮堂了起來。
遠處的遮陽傘下。
那個在商場上哪怕面對幾十億虧損都面不改色、殺伐果斷的王天龍,手裡的茶杯終於拿捏不住了。
“啪!”
一聲脆響。
紫砂杯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濺溼了他的褲腳。
他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兩秒後,他猛地別過頭,肩膀開始劇烈聳動。
這個四十多歲、滿臉橫肉的漢子,咬著牙,腮幫子鼓起,拼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眼淚卻像是決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自從查出病,自從那該死的毒奶粉毀了她的腎,就再也沒聽過這樣的笑聲。
“滋滋滋——”
不遠處,一陣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聲響打破了這份煽情。
緊接著,一股濃郁霸道、帶著原始野性的肉香隨風飄來,勾得人饞蟲大動,唾液瘋狂分泌。
蘇辰站在半人高的不鏽鋼烤架前。
他手裡拿著把刷子,動作比干了二十年的新疆燒烤師傅還要熟練。
一隻金黃酥脆的烤全羊正在炭火上翻滾。
表皮被烤得焦黃爆裂,滋滋冒著油泡,油脂順著肉的紋理滑落,滴在通紅的木炭上,激起一陣青煙。
蘇辰抓起一把孜然和辣椒麵,手腕一抖,均勻地撒在羊肉上。
“老哥。”
蘇辰的聲音平穩,帶著笑意,“快烤好了,過來趁熱吃吧,嚐嚐我的手藝。”
他手起刀落,切下一塊最嫩的羊排,裝在白瓷盤子裡。
王天龍胡亂抹了一把臉,用袖子狠狠擦去眼角的淚痕。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大步走了過來。
接過羊排,他也不顧燙,抓起骨頭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脆的表皮在齒間碎裂,緊接著是鮮嫩多汁的羊肉,滾燙的肉汁在口腔裡爆開,孜然的香氣直衝天靈蓋。
“香!真特麼香!老弟你的手藝真的絕了!!”
王天龍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吃相豪邁,滿嘴流油。
“老弟,看著孩子們這麼開心,我這把老骨頭覺得更有勁了,渾身都是勁!”
他三兩口啃完一塊羊排,隨手把骨頭扔進垃圾桶,又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和胃裡滾燙的羊肉碰撞,激起一陣舒爽的戰慄。
王天龍放下盤子,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那是屬於商業帝王的眼神。
“老弟,我已經安排人行動了。”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既然要搞,咱們就搞個大的。我要讓京州周邊,還有內蒙和疆北的一千萬畝荒地,全部變成孩子們永遠的綠色糧倉。”
“我要讓以後所有的孩子,不管是有錢的還是沒錢的,都能吃上像這塊羊肉一樣乾淨的東西。”
王天龍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誰敢再往孩子嘴裡塞毒藥,老子就用錢砸死他,把他埋進地裡當肥料!我說到做到!”
蘇辰翻轉著烤架,火光映照在他平靜的臉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看著遠處正在和諾諾一起給大白編辮子的王雨萌,眼神溫柔。
隨後,他轉過頭,看著王天龍,淡淡一笑。
他舉起手裡的啤酒罐。
“那就祝我們……”
蘇辰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充滿了力量。
“把這天捅個窟窿,再補上一塊乾淨的。”
“幹!”
王天龍舉起酒罐,重重地撞了上去。
“砰!”
兩個鋁罐在空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白色的泡沫飛濺出來,灑落在草地上。
這不僅是一次簡單的燒烤局。
更是一場將要席捲整個龍國農業版圖、顛覆現有食品格局的巨大風暴的序幕。
此時此刻。
外界還不知道。
這兩個為了女兒可以把世界翻過來、把天捅破的“瘋子”,到底給這個渾濁的世界,準備了一份多麼驚人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