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蘇辰坐在長椅上，懷裡的諾諾已經有些困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啄米的小雞。
王天龍像頭焦躁的獅子，在走廊裡來回踱步，因為醫生通知王雨萌的病情再度惡化。
蘇辰把平板遞過去：“老哥，看個新聞？”
螢幕上是一條加急的新聞，字數越少，事兒越大。
【突發：潛逃海外的“地溝油教父”張某，於今晚在私人飛機上突發心肌梗塞，經搶救無效身亡。據法醫初步鑑定，死因為心臟驟停。】
王天龍愣了一下，還沒回過神，手指下意識地往下滑。
【國內快訊：江南省最大假酒作坊負責人李某，今晚在自家酒窖中意外跌入發酵池，因醉酒溺亡。警方已排除他殺可能。】
【熱點追蹤：某知名毒大米供應商趙某，在家中突發腦溢血，送醫途中不治身亡……】
一條接著一條。
像是閻王爺拿著生死簿，在今晚搞了一次突擊點卯。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是這段時間被網友扒皮、恨不得食肉寢皮的黑心商人。有的還在潛逃，有的還在取保候審，有的還在花錢找關係。
但今晚，他們殊途同歸。
死法千奇百怪，卻又都透著股詭異的“合理性”。
王天龍的手有點抖，這事兒也太邪乎了。
“這……這特麼也太巧了吧？”他嚥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圓，“這幫孫子是約好了今晚一起下地獄團建？”
蘇辰輕輕拍著諾諾的後背。
“老話怎麼說來著？舉頭三尺有神明。”
“有些錢賺了是要折壽的。害了那麼多孩子，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王天龍深吸一口氣，突然狠狠一拍大腿：“好！死得好！這幫畜生早就該死了！蒼天有眼啊！”
他笑得有些癲狂，眼角卻泛起了淚花。
笑著笑著，他又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聲音瞬間啞了下去：“老天爺既然開了眼，為甚麼不看看我家雨萌……她才六歲，她有甚麼錯？為甚麼要受這種罪……”
鐵打的漢子，此刻脆弱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ICU的指示燈依舊是刺眼的紅。
蘇辰看著這位叱吒商界的梟雄露出如此一面，心裡也是微微一嘆。
系統的“太平光環”已經生效，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了。
“王老哥。”
“我來之前，特意給雨萌掐了一卦。”
王天龍幾天沒有修剪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格外憔悴：“老弟，你就別安慰我了，這都甚麼時候了，還掐卦……”
“真的。”
蘇辰一本正經，眼神清澈得不像是在忽悠，“卦象顯示：否極泰來，枯木逢春。三天，最多三天，雨萌就能好起來。”
懷裡的諾諾迷迷糊糊聽到這話，瞬間精神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大眼睛裡閃著星星：“真的嗎爸爸？雨萌姐姐真的能很快好起來嗎？”
“當然。”蘇辰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小臉，“爸爸甚麼時候騙過你？”
“哇！太好啦！”
諾諾開心地在蘇辰懷裡扭了扭，小短手合十，對著天花板唸唸有詞：“老天爺伯伯，一定要讓雨萌姐姐快點好哦，諾諾把最喜歡的草莓味棒棒糖分給你吃。”
稚嫩的童聲，在清冷的走廊裡迴盪，像是破開陰霾的一束光。
王天龍看著這對父女，苦笑著搖搖頭：“借老弟吉言了。要是雨萌真能好，別說三天，就是三年，把我的家產全捐了我也認。”
話音剛落。
“咔噠。”
ICU厚重的大門突然開啟。
王天龍瞬間衝到門口，因為動作太猛，差點把自己絆倒。
“醫生！醫生怎麼樣？是不是……？”
他的聲音都在抖，手抓著主治醫生的白大褂，就怕聽到甚麼不好的訊息。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困惑、震驚、不可思議，甚至帶著點懷疑人生的恍惚。
“王總，您先別激動，冷靜點。”
醫生深吸一口氣，像是還沒消化完剛才看到的資料，“那個……令千金的病情，發生了一些……呃，很難解釋的變化。”
王天龍心裡“咯噔”一下，腿都軟了：“甚麼變化？你……你直說！我扛得住！”
醫生連忙擺手：“不不不，是好的變化！非常好的變化！”
他舉起手裡的病歷夾，指著上面的曲線圖，聲音拔高了八度：“簡直是醫學奇蹟！從今天下午開始，雨萌的各項生命體徵突然開始回升。腎臟功能指標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自我修復，體內的毒素代謝水平比正常人還快！”
“照這個趨勢下去，別說脫離危險，甚至可能……在幾天內完全痊癒！”
王天龍張大了嘴，下巴差點脫臼。
他呆呆地看著醫生，又轉頭看了看蘇辰，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你……你說甚麼？幾天內痊癒？”
“對！痊癒！”醫生斬釘截鐵，“我從醫三十年，從未見過這種情況，簡直就像是……像是老天爺親自給她換了一套器官！”
“啊——嗚！！！”
王天龍突然爆發出聲，但是想到這是醫院，又急忙憋了回去。
他已經憋的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不知道還能繼續抗多久。
也許明天？
或者後天？
但是驚喜就這麼突然到來了！
他猛地轉身，一把抱住蘇辰，那力道大得出氣。
“老弟！神了！你這張嘴簡直開過光啊！真的好轉了！哈哈哈！真的好轉了！”
這一刻，甚麼龍騰集團董事長，甚麼萬億富豪，統統不存在。
只有一個喜極而泣的老父親。
蘇辰護著懷裡的諾諾：“咳咳……老哥，鬆手……要出人命了……”
王天龍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手，抹了一把老淚縱橫的臉，卻怎麼也止不住笑。
“諾諾也有功勞！”
被擠在中間的諾諾有點吃味了，嘟著小嘴，腮幫子氣鼓鼓的，“諾諾一直在祝願雨萌姐姐快點好起來呢！每天都要祝願10次。諾諾還要把小白送給雨萌姐姐！諾諾也要王伯伯抱抱！”
小傢伙並不懂甚麼是醫學奇蹟，她只知道，她的願望被老天爺聽到了，實現了。
“哈哈哈！對對對！”
王天龍蹲下身，一把將諾諾舉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個圈，“我們的諾諾才是首功！是咱們諾諾小福星把好運氣帶給了雨萌姐姐！伯伯也要抱抱諾諾！”
“咯咯咯……”
清脆的笑聲在醫院走廊裡迴盪，衝散了所有的壓抑與陰霾。
蘇辰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這一幕。
至少有一點，王老哥沒有說錯。
這即將到來的奇蹟和幸福，所有的一切，都歸功於系統和諾諾。
黎明前的黑暗終將過去。
不管是那些罪有應得的惡人，還是這些在苦難中掙扎的孩子，命運的齒輪，都在這一夜，被重新撥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