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聯合實驗室的走廊，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系統單調的嗡鳴。
材料分析室的燈光，卻依舊明亮如晝。
吳明坐在實驗臺前，神情專注。
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一組複雜的特種合金應力分析資料。
今天白天，“刑天”青春版樣機的測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但這並不意味著工作可以鬆懈。
恰恰相反。
越是成功，後續的資料核對與分析工作就越是繁重。
加班，成了常態。
“吳明，又加班呢？”
巡夜的安保隊長路過門口，探頭進來打了個招呼。
他是張默手下的一個老兵，對這個勤奮又不多話的年輕人印象不錯。
吳明抬起頭，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露出一個有些疲憊但很真誠的笑容。
“王隊。”
“白天測試的資料有點問題，我再核對一下，不然睡不著。”
王隊長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別太晚了，注意身體。”
“謝謝王隊。”
安保隊長繼續巡邏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吳明臉上的笑容，也隨之緩緩收斂。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電腦。
這臺電腦，是特製的。
物理斷網。
所有的USB介面都被焊錫封死。
機箱也被打上了無法拆卸的特殊鉛封。
任何試圖進行的電子操作，都會在第一時間觸發最高階別的警報。
並且，室內無死角覆蓋著三組不同型號的高畫質監控攝像頭。
一組負責全域性。
一組負責重點區域。
還有一組，是紅外熱成像，防止有人在斷電情況下進行操作。
布偶熊的AI監控，更是如同神明之眼，審視著每一幀畫面，分析著每一個動作。
在這裡，想透過網路或者常規電子手段竊取資料。
無異於痴人說夢。
吳明很清楚這一點。
他像往常一樣工作著。
記錄資料。
分析曲線。
撰寫報告。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和過去一個月裡的自己，沒有任何區別。
標準，規範，無可挑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了深夜兩點。
吳明伸了伸胳膊，彷彿坐累了伸個懶腰一般。
隨後拿起桌子上的鋼筆。
桌上剛剛列印出來的，是關於“青春版”外骨骼核心承重結構所使用的“T-7型鈦合金”物理特性報告。
手腕，輕輕晃了晃。
一個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動作。
鋼筆內部，一枚比米粒還小的微型高速掃描器，瞬間啟動。
無聲。
無息。
沒有一絲光亮。
在短短的0.5秒內，掃過A4紙報告，連同上面的圖表、資料、甚至是研究員的簽名，被完整地數字化，並儲存進了鋼筆內部的加密晶片中。
今晚上他用這種方式已經偷拍了上百張檔案。
隨後轉身立刻。
鋼筆已經藉著衣服的遮掩不知藏到了何處，而桌子上，也多了一隻一模一樣的鋼筆。
吳明的心跳，依舊平穩。
每分鐘72次。
不多，不少。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這是“蛛母”的必修課。
但他明白，拍不難，難的是送出去。
……
第二天。
午休時間。
喧鬧的食堂，依舊人聲鼎沸。
但吳明今天沒有去食堂。
他要先去倉庫，為下午的材料拉伸實驗，領取一批新的樣品。
聯合實驗室的後勤倉庫，巨大而雜亂。
各種實驗耗材、報廢儀器、維修工具堆積如山。
吳明推著一輛小推車，在貨架間穿行。
在一個堆滿了廢棄電路板的貨架拐角。
他“偶遇”了另一個人。
一個同樣穿著後勤制服，負責處理實驗室廢料的男人。
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相貌普通，屬於丟在人堆裡就找不到的那種。
“喲，是吳工啊。”
男人看到吳明，主動打了個招呼，臉上堆著憨厚的笑。
“李師傅。”
吳明也笑著回應。
“來領東西？”
“是啊，下午要做拉伸實驗，樣品不夠了。”
兩人寒暄著，擦肩而過。
就在兩人身體交錯的那個瞬間。
吳明手中的一個扳手，“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哎呀。”
他彎下腰去撿。
李師傅也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幫他扶住了險些傾倒的小推車。
“吳工，你這手也太滑了。”
李師傅笑著打趣。
就是這個扶住推車的動作。
他的手，與吳明的手，有了一個短暫的接觸。
那支承載著核心機密的鋼筆，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吳明的手中，轉移到了李師傅的掌心。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自然無比。
“謝謝李師傅。”
吳明撿起扳手，直起身。
“沒事，舉手之勞。”
李師傅鬆開手，推著自己裝滿“廢料”的垃圾車，走向了倉庫的另一頭。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在一次最尋常不過的遞工具、扶推車的交接中。
一場天大的陰謀，完成了它最關鍵的一環。
……
下午三點。
一輛負責清運實驗廢料的卡車，緩緩駛向基地大門。
門口的哨兵，一絲不苟地執行著檢查流程。
司機出示證件。
車輛接受掃描。
後勤部的李師傅，從副駕駛跳下來，開啟了後車廂的門。
裡面，是幾十個裝滿了各種廢棄物的黑色大塑膠袋。
有打碎的燒杯，有汙染的試管，有用過的橡膠手套。
安保人員拿著探測器，仔細地掃描著每一袋垃圾。
沒有發現任何違禁的電子裝置訊號。
一切正常。
“可以了。”
哨兵揮了揮手。
欄杆升起。
卡車緩緩駛出戒備森嚴的實驗基地。
在那幾十袋“無害”的廢棄實驗用品中。
那支黑色的鋼筆，正靜靜地躺在一個裝滿了廢舊電池的袋子裡。
它自身的微弱訊號，被特製的鋼筆筆身，完美地掩蓋了。
……
天悅灣壹號，書房。
蘇辰正靠在舒適的沙發椅上，遠端檢視“刑天”計劃的專案進度報告。
諾諾趴在他腿邊，用平板電腦和布偶熊玩著新出的填色遊戲。
“爸爸，你看，我給小腦斧塗了彩虹的顏色！”
“好看！”
蘇辰摸了摸女兒的頭，目光回到自己的螢幕上。
布偶熊的虛擬形象，正在螢幕一角盡職盡責地彙報。
【先生，基地網路安全狀態：綠色。】
【過去二十四小時，未發現任何異常資料流出。】
【物理安保系統，一切正常。】
蘇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軍方的物理安保，加上布偶熊的網路神技。
這套體系，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他對這套安保，有著絕對的信任。
他沒有察覺到。
在他看不見的角落。
“刑天”青春版的部分核心材料資料，無聲無息地流出了龍國最頂級的實驗室之一。
深海之下，一股無聲的潛流，正悄然改變著潮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