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克瑟斯工業區受創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姬矢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透過“域”的感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了西條凪內心那最後一道防線是如何在黑暗的低語與殘酷現實的夾擊下,轟然崩塌的。那不再僅僅是猜忌,而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對現有光芒的否定與對更極端力量的渴求。
“來不及了……”藏身於城市制高點的姬矢準,緩緩睜開雙眼,琉璃藍色的眼瞳中倒映著腳下燈火通明卻暗流洶湧的城市。他能感覺到,一股更加龐大、更加陰冷的黑暗意志,正如同甦醒的巨獸,開始將其觸鬚從忘川深處緩緩探出,牢牢鎖定了西條凪那充滿仇恨與絕望的靈魂。
必須做點甚麼,哪怕只能延緩片刻。
他的身影在夜風中模糊,下一刻,已出現在自由堡壘外圍那片佈滿各種感應器的隔離區邊緣。他沒有試圖潛入,那隻會加劇衝突。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將自身那浩瀚而平和的衡光之力,如同水銀瀉地般,以最溫和的方式,向著堡壘內部,尤其是西條凪可能所在的區域瀰漫而去。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操控,而是一種存在性的宣告與心靈的撫慰。他試圖用這份源自“平衡”、蘊含著無限生機與可能性的宇宙藍光,去中和、稀釋那不斷侵蝕西條凪的黑暗惡意,如同在濃稠的墨汁中滴入清泉,哪怕只能盪開一絲漣漪。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股驟然升騰的、冰冷刺骨的排斥與敵意!
自由堡壘內部,西條凪獨自坐在休息室的黑暗中,雙手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姬矢準那溫和的、試圖撫慰的力量觸及她時,非但沒有帶來平靜,反而像是一滴冷水滴入了滾燙的油鍋!
“看吧!他來了!他在試圖影響你的意志,操控你的思想!這就是他們慣用的伎倆!用虛假的關懷掩蓋其控制的目的!”
扎基那充滿蠱惑與扭曲的聲音在她腦海瘋狂叫囂,與她自身對“不受控力量”的極端不信任產生了劇烈的共振。
“滾開!”西條凪在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一股源自她自身強烈意志的、混合著被引導放大的仇恨與對“絕對秩序”偏執追求的力量,竟硬生生將姬矢準那溫和的意念排斥在外!
不僅如此,這股強烈的精神排斥力與姬矢準外放的能量場碰撞,觸發了自由堡壘外部最高階別的能量入侵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未知能量場接近基地外圍!來源……目標S-01/B-01!能量反應穩定,但已構成潛在威脅!”操作員急促的聲音在指揮室炸響。
主螢幕上,姬矢準靜靜站立在隔離區邊緣的身影被迅速放大、鎖定。
松永管理官的眼中瞬間佈滿了寒霜!“他終於……不再隱藏了嗎?試圖用他的力量來威懾我們?!”之前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擔憂,在此刻彷彿都找到了宣洩口。
“目標能量輸出平穩,未表現出直接攻擊意圖,模式更接近於……廣域感應與低強度接觸。”吉良澤優冷靜地分析著資料,但他的話在此刻的松永聽來,更像是為對方的開脫。
“任何未經允許的、針對TLT設施的能量接觸,都是不可接受的挑釁行為!”松永猛地一拍控制檯,聲音斬釘截鐵,“夜襲隊,立刻出擊!驅逐目標S-01!如果他抵抗……授權使用超高當量迪外特彈藥,必要時……可攻擊其本體!”
“管理官!”孤門一輝驚駭失色,“姬矢先生他可能只是想溝通……”
“執行命令!孤門隊員!”和倉隊長厲聲打斷了他,他的臉上也充滿了掙扎,但軍人的天職讓他必須服從。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氣氛籠罩了整個夜襲隊。
……
地下深淵,石堀光彥(扎基)發出了愉悅的低笑。“看啊,溝呂木,多麼美妙的連鎖反應。一粒小小的種子,就能讓人類親手為他們曾經的‘守護神’戴上鐐銬,甚至……舉起屠刀。”
“我們需要再加一把力,讓這齣戲更精彩一些。”溝呂木真也獰笑著,身影緩緩融入陰影,“我去陪那個藍色的新手好好‘玩一玩’,讓他無力他顧。”
……
就在夜襲隊緊急出動,數架鉻金切斯特戰機呼嘯著升空,直撲姬矢準所在位置的同一時間。
千樹憐正在城市另一端的偏僻公園裡,試圖透過冥想恢復之前戰鬥消耗的光能,並消化姬矢準的指導。進化信賴者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帶著強烈警告意味的悸動!
他猛地睜開眼,只見公園四周的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濃稠的黑暗能量迅速瀰漫,將整個空間拖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領域G!
“呵呵呵……可憐的光之戰士,你的同伴此刻正被你們所保護的人類圍攻,你還有心情在這裡休息嗎?”黑暗梅菲斯特那熟悉而令人厭惡的身影在領域中央凝聚,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憐瞬間起身,毫不猶豫地舉起進化信賴者!
“奈克瑟斯——!”
藍色的光芒衝破黑暗,奈克瑟斯藍色青年形態凜然現身。然而,他胸前的能量核心依舊帶著一絲之前受創後的不穩定光芒。
“你的光,黯淡了。”溝呂木嘲諷著,黑暗能量在他手中凝聚成巨大的利爪,“讓我來幫你……徹底熄滅它吧!”
他化作一道暗影,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猛撲過來!憐咬牙迎戰,但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明顯處於重傷未愈狀態的他,瞬間就被黑暗梅菲斯特完全壓制,只能憑藉愈發靈活的閃避和姬矢準教導的能量運用技巧苦苦支撐,險象環生!
……
隔離區邊緣,姬矢準靜靜地望著疾馳而來的夜襲隊戰機,以及那明顯鎖定自己的炮口。他感受到了戰機內部,孤門那痛苦而矛盾的情緒,和倉那沉重的決斷,以及其他隊員的緊張與警惕。
他也感受到了遠處,憐在黑暗領域中與梅菲斯特激戰、岌岌可危的能量波動。
內外交困。
他的心沉靜如水。手背上的宇宙藍色印記穩定地散發著微光。他並未做出任何防禦或攻擊的姿態,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目標S-01!你已闖入TLT禁區!立即解除能量場,放棄抵抗,接受調查!重複,立即放棄抵抗!”和倉隊長的聲音透過戰機外放系統傳來,帶著最後的通牒。
姬矢準緩緩抬起視線,彷彿穿透了戰機的裝甲,看到了駕駛艙內的眾人。他的聲音沒有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回響在每一位夜襲隊員,尤其是孤門和和倉的腦海深處,清晰而平和,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黑暗,已扼住命運的咽喉。」
「你們的選擇,將決定光芒……是否就此熄滅。」
話音未落,為首的和倉隊長戰機,炮口已然亮起了刺目的光芒——那是超高當量迪外特彈藥完成充能、蓄勢待發的危險訊號!
而也就在這一刻,姬矢準的“域”感知到,自由堡壘內部,西條凪所在的位置,一股龐大到令人戰慄的黑暗能量,如同終於找到了決堤的出口,轟然爆發!
她內心的堤壩,徹底崩潰了。
姬矢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瞭然與決絕。
他站在懸崖邊緣,前方是昔日戰友冰冷的炮口,身後是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同伴與城市,而堡壘之內,最終的黑幕正伴隨著又一位戰士的陷落而緩緩拉開。
光芒,似乎已到了最危險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