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地下圖書館彷彿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觀察站。姬矢準的“域”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持續掃描著城市的能量流動,而其中大部分注意力,都聚焦在自由堡壘方向,那道被黑暗力量精準注入、不斷扭曲膨脹的仇恨漩渦——西條凪。
他無法直接淨化那份深植於心的仇恨,那是由童年時代目睹父母被異生獸殺害的慘痛記憶構築的堡壘,外力強行介入只會適得其反。他能做的,只是如同一個沉默的哨兵,監控著黑暗力量的流動,並試圖在它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後果前,進行最必要的干預。
然而,黑暗扎基的算計遠比這更惡毒。
……
夜襲隊指揮室內,西條凪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最新的異常能量報告,其中幾處微小的、曾被“平衡者”悄然化解的危機點被特意標註出來。她的眼神銳利如鷹,但深處卻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暗流。
“又是他……”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那個銀黑色的巨人,以及與他關聯的姬矢準和千樹憐,他們的存在,他們的力量,他們的行事方式,無一不在挑戰著她根深蒂固的認知。在她看來,異生獸是必須徹底消滅的絕對之惡,而任何不受控制、無法理解的力量,同樣是潛在的威脅,是“混亂”的象徵。
近期,一股莫名的焦躁與懷疑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滋生。每當看到與“平衡者”相關的報告,腦海中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幼年時那片火海,父母被異生獸殘忍殺害的慘狀……以及一個扭曲的念頭:如果當時有足夠強大、足夠“絕對”的力量,是否就能阻止悲劇?這些所謂的“光之巨人”,他們遲疑的行動,他們那套“平衡”的說辭,是否正是導致無數像她一樣悲劇發生的根源?他們和那些怪物一樣,都是這個扭曲世界的產物!
她將這些歸咎於對異生獸和一切不確定因素的憎恨,卻未曾察覺,有一股外來的、陰冷的力量正在悄然放大她內心的每一個陰暗念頭,將它們與對“平衡者”的猜忌牢牢繫結。
“副隊長,”孤門一輝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關切,“你還好嗎?你看上去很疲憊。”
西條凪猛地回過神,迅速收斂了外洩的情緒,恢復了平日裡的冷峻。“我沒事。集中注意力,孤門隊員,異生獸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她的語氣比平時更加生硬。
孤門擔憂地看著她,欲言又止。他能感覺到西條副隊長最近的變化,那種壓抑的憤怒似乎更加熾烈,並且隱隱指向了姬矢先生和憐。
……
地下深處,石堀光彥滿意地“感受”著西條凪內心仇恨與猜忌的發酵。“很好……就是這樣。讓仇恨的火焰燒得更旺些,將一切不屬於絕對秩序的存在,都視為燃料……”他的低語在溝呂木的意識中迴盪,“是時候,再添一把火了。溝呂木,去為我們的副隊長,準備一份‘禮物’,一份能讓她徹底看清‘光之虛偽’的禮物。”
溝呂木真也發出低沉的笑聲:“地點已經選好了,一個充滿了……絕望回憶的地方。”
……
是夜,城市邊緣,一片曾被異生獸嚴重破壞、至今尚未完全重建的舊工業區。這裡的殘破景象,莫名地與西條凪記憶中被摧毀的家的影子重疊。根據TLT接到的匿名(實為溝呂木偽裝)報告,此地檢測到強烈的異生獸振動波。
夜襲隊奉命出擊。和倉隊長率領A組從正面切入,而西條凪則與孤門一輝、平木詩織組成B組,從側翼包抄,以防目標逃脫。
工業區內廢墟林立,殘破的廠房在月色下如同巨獸的骨架,投下猙獰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若有若無的異生獸腥臭。
“保持警惕,對方可能擁有我們未知的能力。”和倉隊長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西條凪端著迪外特大型槍,眼神冰冷地掃視著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她的神經繃緊到了極致。這片區域的慘狀,深深刺痛著她內心最深的傷疤。
突然,前方一棟半塌的廠房內傳來了劇烈的撞擊聲和能量波動!
“A組遭遇目標!是新型異生獸,具備高速移動與擬態能力!請求支援!”和倉隊長的聲音帶著急促。
“B組,立刻支援!”西條凪毫不猶豫地下令,三人迅速向廠房突進。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入廠房的瞬間,異變陡生!
廠房那巨大的、搖搖欲墜的金屬橫樑,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操控,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帶著萬鈞之勢,朝著衝在最前面的西條凪當頭砸落!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幾乎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空間!
這絕非意外!是陷阱!
“副隊長!”孤門和平木驚駭欲絕,但他們的距離和反應時間根本來不及救援!
西條凪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幼年時面對異生獸的那種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宇宙藍色的、由無數六邊形光粒構成的巨大屏障,如同最堅固的盾牌,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西條凪頭頂上方!
“轟!!!”
沉重的金屬橫樑狠狠砸在藍色屏障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屏障表面漣漪急速擴散,卻穩如泰山地將所有衝擊力盡數承受、分散,堅不可摧!
得救了!
西條凪甚至能感覺到飛濺的碎石打在屏障上又被彈開的觸感。她驚魂未定地抬頭,看著那面散發著柔和而神秘藍光的屏障,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他?那個“平衡者”?
為甚麼?他為甚麼要救自己?
然而,黑暗的劇本早已寫好。幾乎在屏障出現擋住橫樑的同時,廠房深處,那隻與A組交戰的新型異生獸,似乎被這邊的動靜激怒,或者是接到了某種指令,猛地擺脫了和倉隊長等人的糾纏,化作一道黑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直撲剛剛死裡逃生、心神未定的西條凪!它的利爪閃爍著暗紫色的破壞效能量,顯然打算趁其不備,一擊必殺!
這一次,距離太近,速度太快,連那面藍色的屏障似乎都來不及再次凝聚!
西條凪甚至能聞到異生獸口中那令人作嘔的腥氣,死亡的威脅再次降臨,而且比剛才更加直接!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藍色的光影如同閃電般從側方切入!
是奈克瑟斯!千樹憐!
他在附近巡邏,感知到異常能量和求救訊號後第一時間趕到。他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西條凪與異生獸之間!
“呃啊——!”
奈克瑟斯藍色的身軀被異生獸的利爪狠狠擊中,爆發出刺眼的火花!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胸前的能量核心瞬間從藍色轉為急促閃爍的紅色!這一擊,顯然超出了他目前的防禦極限,造成了重創!
異生獸一擊得手,發出得意的嘶鳴,並未戀戰,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陰影,迅速消失在了廢墟深處。和倉隊長等人追之不及。
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兩三秒之內。
藍色的屏障在擋住橫樑後悄然消散。現場只剩下半跪在地、胸前計時器瘋狂閃爍的奈克瑟斯,以及站在原地,臉色煞白,眼神複雜到了極點的西條凪。
她看著為了保護自己而身受重傷的藍色巨人,又想起剛才那面救了自己一命的藍色屏障……一個是她一直抱有疑慮的“不受控力量”,一個是她視為潛在威脅的“光之戰士”……
為甚麼?他們為甚麼要救自己?尤其是那個“平衡者”,他明明可以……
一個冰冷而充滿惡意的聲音,彷彿直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如同毒蛇吐信:
“看啊,西條凪……這就是‘光’的虛偽與無能!”
“他們救你,或許只是一時興起,或許別有目的!但他們連自己也保護不了,連一隻異生獸都無法迅速解決!這樣的力量,如何能徹底消滅世間的黑暗?如何能為你死去的父母報仇?!”
“看看這滿目瘡痍!看看你心中的仇恨!只有絕對的力量,屬於黑暗的、純粹的、足以掌控一切的力量,才能終結這一切悲劇!才能讓你……向所有的異生獸,完成復仇!”
這聲音如同魔咒,與她內心被不斷放大的、對異生獸的刻骨仇恨產生了劇烈的共鳴。她看著痛苦半跪的奈克瑟斯,眼神中的迷茫與掙扎逐漸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所取代。
或許……那個聲音是對的。軟弱、遲疑、無法掌控的光,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只有……更強大的,能夠碾碎一切黑暗的力量……
奈克瑟斯(憐)艱難地抬起頭,看到了西條凪眼中那陌生而冰冷的光芒,心中猛地一沉。
“西條……副隊長……”
西條凪沒有回應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奈克瑟斯,又彷彿透過他,看向了某個隱藏在幕後的存在,然後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趕來的和倉隊長等人,聲音冷得像冰:
“目標逃脫,請求下一步指示。”
孤門一輝衝上前扶住憐解除變身後虛弱的身軀,看著西條凪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遠處,隱藏在高點之上的姬矢準,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的“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注入西條凪腦海的黑暗意念,以及她內心那驟然堅固、幾乎再無轉圜餘地的冰冷壁壘。
黑暗的侵蝕,已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