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東韻州,文化廳。
頂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各組負責人。
大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那段被洩露出去的五秒影片。
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秘書站在螢幕旁,聲音發緊。
“目前相關話題已經連續佔據熱搜前十。”
“西瓊州書協多人下場質疑,中州、北辰州也有部分評論跟進。”
“外界現在的普遍論調是,東韻州在拿保密制度遮醜,凌夜的書法根本上不了檯面。”
秘書彙報完畢,退到一旁。
張建明坐在主位,端著青瓷茶杯,沒說話。
長桌右側,統籌組副主任陳立安忍不住了。
他敲了敲桌子,眉頭緊鎖。
“張廳,輿論已經壓不住了。”
“我承認,凌夜在流行音樂上是奇才,但書法這東西,水太深了。”
他看向周圍的人,語重心長。
“現在外州全在盯著我們。”
“我建議,暫時取消凌夜書法組的兼報資格。”
“詩片語可以保留,歌曲組當然更要保留。”
“但書法組風險太大。”
“如果正式賽上,被西瓊州當眾抓著‘野路子’不放,丟的是整個東韻州代表團的臉!”
這話一出,幾名負責統籌的官員紛紛點頭。
他們的邏輯很簡單。
凌夜太年輕,傳統賽道東韻州本來就弱,沒必要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個外行人身上。
萬一翻車,誰也擔不起這個責。
“丟臉?”
一聲輕笑打斷了會議室的議論。
許望山坐在左側,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他抬起頭,看向陳立安。
“我出過題。”
“我也想過按規矩壓一壓他。”
“但在那首《登鸛雀樓》擺在我面前之後,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許望山環視全場。
“我們不是在給一個明星開後門。”
“是我們差點被規矩蒙了眼,把東韻州這些年最鋒利的一把刀,親手擋在門外。”
陳立安臉色微變,剛想反駁。
砰!
坐在許望山旁邊的周文淵,猛地一巴掌拍在紅木長桌上。
茶杯裡的水都濺了出來。
他站起身,盯著剛才提議取消資格的代表。
“風險?”
老頭子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雷。
“你們天天把風險掛在嘴邊,天天盯著外州那幾句罵聲看!”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東韻州這些年為甚麼一直輸?”
周文淵指著大螢幕上宋清的臉。
“因為我們還沒上場,就先怕丟臉!”
“怕被人罵,怕被人笑,怕自己手裡終於有了一張不一樣的牌!”
他一把扯下老花鏡,重重拍在桌上。
“西瓊州那幫人懂個屁!”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罵的那五秒鐘,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周文淵雙手撐著桌面,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定在張建明臉上。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凌夜的書法資格,誰都不能動。”
“誰敢動他,我周文淵第一個退出東韻州書法組。”
“這大賞,你們自己去玩!”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陳立安滿頭大汗,半個字都不敢再接。
東韻州書法界第一泰斗,拿退賽做擔保。
這分量太重了。
就在這僵硬的氣氛中。
長桌末端,傳來一聲略顯尷尬的咳嗽。
歌曲組負責人老王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舉起手。
“各位。”
老王看了看許望山,又看了看周文淵。
“我提醒一句啊。”
“凌夜,原本是我們歌曲組的人。”
“你們詩片語、書法組,護犢子別護得太理直氣壯了。”
老王挺直腰板,語氣裡透著一股酸味。
“你們搶人可以,別真把他當成你們傳統賽道的獨苗了。”
“他給我們歌曲組寫一首歌,夠你們書法組吵三天熱搜了。”
會議室裡,幾名官員差點沒繃住表情。
誰不知道,幾天前凌夜填“全項兼報”的時候,各組都覺得這是個燙手山芋。
現在倒好。
外網罵得翻天覆地,會議室裡反而搞起了搶人大戰。
張建明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他放下青瓷茶杯,指節在桌面上輕輕釦了兩下。
篤。
篤。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外人只憑五秒影片就敢下定論,我們不能因為這點罵聲,先把自己人的路堵死。”
“凌夜全項兼報的資格,原封不動。”
“詩詞、書法、歌曲,全部按最高保密級別處理。”
張建明看向周文淵和許望山。
“剩下的賽道,繼續照常走複核流程。”
“但有一條——正式賽前,任何組別的資料,絕不允許再外洩半個字。”
陳立安些急了:“張廳,那外面的輿論就不管了?”
張建明看著大螢幕上跳動的熱搜,眼神深邃。
“他們罵,是想逼我們亮牌。”
“那就讓他們繼續猜。”
他沒有再解釋,只是抬手示意散會。
眾人陸續離場。
張建明抬眼叫住了正要退出去的秘書。
“門關上。”
秘書神情一緊,立刻回身關門,等門合嚴後,才轉回長桌旁站定。
張建明坐回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後臺記錄調出來了?”
秘書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列印好的後臺記錄,遞了過去。
“張廳,調出來了。”
張建明接過檔案,目光沉了沉。
“是誰調閱過?”
“是書協副主席,齊遠山。”
張建明的目光落在檔案上,看了片刻。
隨後平靜地合上檔案,把它扔進抽屜裡。
“先不要動他。”
秘書一愣,滿臉錯愕。
“張廳?他這可是惡意洩露機密!”
“我知道。”
“但正式賽前,東韻州不能先從內部亂起來。”
秘書遲疑了一下。
“可是……如果不處理,齊遠山繼續洩密怎麼辦?”
張建明轉過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那就讓他洩。”
秘書怔在原地,半晌沒能接上話。
張建明轉頭看著他,語氣低沉。
“周老昨天給我發了那六個字的完整版。”
“我看不懂筆法,但我看得懂殺氣。”
張建明手指在桌面上劃過。
“西瓊州現在跳得越高,站得越遠。”
“如果只是乾巴巴地把作品拿出來,打不到他們痛處。”
他冷笑一聲。
“這筆賬,等正式賽,連本帶利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