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文化工作室。
韓磊坐在沙發上,手指在平板螢幕上瘋狂滑動。
頁面重新整理。
熱搜榜單依然熱鬧。
#東韻州書法組疑似翻車#
#東韻州神秘選手野路子#
#五秒影片到底藏了甚麼#
#東韻州為甚麼不敢公開完整複核#
前十的熱搜,跟東韻州書法組有關的佔了一半。
韓磊越刷臉越黑。
西瓊州書協理事宋清又發了一條新微博。
“三天了,完整影片還是沒放。”
“有些沉默,不是底氣,是心虛。”
“書法不是流量場過家家,靠遮遮掩掩是混不過去的。”
韓磊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扣。
啪!
“這姓宋的是住熱搜上了嗎?”
凌夜坐在老闆椅裡,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他抬起眼皮,掃了韓磊一眼。
“又罵甚麼了?”
韓磊氣笑了。
“他說咱們心虛。”
凌夜點點頭。
“哦。”
韓磊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
“你這個‘哦’很傷經紀人的心。”
凌夜停下手裡的筆。
“那我換一個?”
韓磊雙手交叉,抵著下巴。
“你至少生個氣吧!”
凌夜想了想。
“有點吵。”
韓磊徹底無語。
“你這不是生氣,你這是嫌他們音量大。”
韓磊放棄了在這個話題上找共鳴,彎腰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紅標頭檔案。
遞給凌夜。
“文化廳發來的正式通知。”
凌夜接過檔案。
檔案內容很簡短。
凌夜全項兼報資格保留。
詩片語、書法組初選資料,列入最高保密級別。
五州文化大賞正式賽,定於三個月後舉行。
韓磊站在桌邊,視線落在檔案最後兩行。
“繪畫組,後天複核。”
“舞蹈組,三天後複核。”
他念到“舞蹈組”三個字時,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
凌夜翻了一頁紙。
“怎麼?”
韓磊嘆了口氣。
“我在想,萬一你真去跳舞,東韻州代表團的速效救心丸夠不夠吃。”
這幾天凌夜搞出的動靜太大。
詩片語讓一群老學究閉了嘴。
書法組直接驚動了泰斗周文淵定性“開宗立派”。
韓磊現在對“全項兼報”這四個字,有種本能的應激反應。
凌夜把檔案放回桌面。
“他們考的是舞臺表現和形體設計。”
韓磊剛鬆了一口氣。
凌夜補了一句。
“當然,真跳也不是不行。”
韓磊眼角狂跳。
“答應我,到了大賞你想贏可以,但不要贏得太嚇人。”
繪畫和舞蹈的複核,凌夜沒多說。
韓磊也沒再細問。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平穩度過接下來的三個月。
“大賞在三個月後。”
韓磊拉開椅子,在凌夜對面坐下。
“嗯。”
韓磊看著他。
“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凌夜端起保溫杯。
“我最近看起來很累?”
韓磊指了指自己。
“你不累,我累。”
“你不動,我才能休息。”
韓磊掰著手指頭,開始安排接下來的行程。
“第一,不回應書法爭議。”
“第二,不接高風險綜藝,不拍新劇。”
“第三,不開新專案。”
“最多發一兩首歌,穩住熱度,等正式賽再打他們的臉。”
他越說越覺得這個計劃完美。
“現在外面全在盯著東韻州,就等文化廳露破綻。”
韓磊拍了拍桌子。
“所以,這三個月,主打一個低調。”
凌夜喝了一口水,蓋上保溫杯。
“低調到甚麼程度?”
韓磊認真臉。
“最好除了呼吸,甚麼都別幹。”
凌夜輕笑一聲。
“那不太行。”
韓磊瞬間繃緊,警報聲大作。
“你想幹甚麼?”
凌夜沒回答。
他拿起筆,在桌上的便籤紙上寫下三個詞。
三個月。
五秒。
五州。
凌夜把便籤紙推到韓磊面前。
韓磊看了一眼,頭皮發緊。
“你又開始算人了。”
凌夜靠在椅背上。
“不是我算他們。”
“是他們已經開始算東韻州了。”
韓磊皺起眉頭。
“甚麼意思?”
“換個臺子。”
韓磊一頭霧水。
“甚麼臺子?”
凌夜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陽光。
“舞臺。”
韓磊愣了足足五秒。
第一反應,凌夜要發歌。
“你要發新歌?”
凌夜走回辦公桌。
“不止。”
韓磊眼睛亮了。
“新專輯?”
“也不止。”
韓磊臉色一變,突然有種極度不祥的預感。
“你別告訴我要開演唱會。”
凌夜看了他一眼。
韓磊閉上嘴,想給自己一巴掌。
我這嘴怎麼這麼欠。
“不行!”
凌夜抬眼。
“理由。”
韓磊雙手撐在桌面上,語速極快。
“理由太多了!”
“第一,你剛在綜藝上揭面,現在開演唱會絕對爆,票務壓力會炸。”
“第二,黃牛會瘋,安保級別要提到最高。”
“第三,三個月後就是文化大賞,你現在要是真折騰演唱會,排練、審批、輿論全壓上來,身體和節奏根本吃不消。”
凌夜聽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還有嗎?”
韓磊深吸一口氣。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甚麼?”
韓磊指著自己的黑眼圈。
“我吃不消。”
凌夜沒理他。
他直接挪動滑鼠,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
鍵盤敲擊。
螢幕上出現了兩個大字。
標題:《歸路》。
韓磊湊過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這是歌名?”
凌夜敲擊回車鍵。
“演唱會名。”
韓磊瞪大眼睛。
“歸路?”
“嗯。”
韓磊指著螢幕。
“你故意的?”
凌夜挑眉。
“甚麼故意?”
韓磊音量拔高。
“詩片語剛拿《歸路》考你,你現在開演唱會也叫《歸路》!”
“許望山要是知道了,估計想跑過來把那張初審通知單要回去!”
凌夜輕笑一聲。
“題出得挺好,別浪費。”
韓磊無言以對。
凌夜繼續在鍵盤上敲擊。
一行行字出現在螢幕上。
五州巡迴。
每州一站。
每站一首新歌。
每站一個當地主題。
韓磊盯著螢幕,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看懂了凌夜的意圖。
“你這不是演唱會啊。”
凌夜手上的動作沒停。
“那是甚麼?”
韓磊嚥了口唾沫。
“你這是把文化大賞,提前搬到了體育館。”
五州巡迴,每州一站。
加上每一州一個主題。
這就是在用流行音樂的殼,去打傳統文化的仗。
凌夜停下手。
“差不多。”
韓磊快瘋了。
“差很多好嗎!”
“文化大賞至少還有評委,你這個是觀眾在現場審你!”
凌夜轉過頭,看著韓磊。
“評委會挑字。”
“觀眾會聽歌。”
“兩邊都得贏。”
韓磊被這句話震在了原地。
他看著凌夜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凌夜不僅要贏比賽。
他還要贏人心。
“可是……”
韓磊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這跟反擊網上的輿論有甚麼關係?”
凌夜指了指平板上宋清的微博。
“他們現在給那五秒貼的標籤,是野路子,是不懂傳統。”
韓磊點頭。
“對。”
凌夜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袖口。
“書法不能提前暴露。”
“但‘不懂傳統’這頂帽子,可以先摘一半。”
韓磊還是沒全懂。
“靠演唱會?”
凌夜看著窗外。
“靠人。”
他轉過身,直視韓磊。
“傳統不是隻在展櫃裡,也不是隻在書協會議室裡。”
“它在他們聽過的旋律裡。”
“先讓他們聽見。”
“等三個月後,再讓他們看見。”
韓磊站在原地,消化著凌夜的這幾句話。
幾秒鐘後。
韓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凌夜。”
“嗯?”
“你剛才這段話,要是發出去,文化廳估計能直接拿去當宣傳口號。”
凌夜回到椅子上坐下,開啟了曲庫資料夾。
“那收費。”
韓磊翻了個白眼。
“你可真是一點都不神聖。”
韓磊認命了。
他知道自己勸不住凌夜,也知道這個計劃一旦鋪開,整個五州娛樂圈都會被掀翻。
但他還是努力保留最後一點理智。
“行。”
韓磊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五州巡迴,時間緊,任務重。”
“場館申請、安保報備、舞美設計,我先去拉團隊。”
他抬起頭,看向凌夜。
“首站在哪?”
“既然是《歸路》,要不就定在東韻州大本營?”
“穩妥一點,先試試水。”
凌夜手指在滑鼠上輕輕點了一下。
“不留東韻州。”
“首站定檔。”
“西瓊州。”
韓磊手一抖,手機差點砸在腳面上。
他猛地抬頭,見鬼一樣看著凌夜。
首站打進西瓊州?
打進天天在熱搜上罵東韻州野路子的大本營?
牌局還沒開始。
凌夜已經直接把桌子掀到了對方臉上。
韓磊咬著牙,手指在螢幕上用力按下。
“你這是要去炸人家的祖墳啊。”
凌夜輕笑。
“既然他們那麼想看底牌。”
“那就去他們家門口,唱給他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