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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這不是野路子,這是新宗派

2026-05-27 作者:花吹夢

第一筆落下。

沒有楷書的藏鋒掩跡,也沒有行書的圓潤婉轉。

筆尖觸紙的瞬間,就像一柄出鞘的橫刀,硬生生切入雪白的宣紙。

撇如匕首,捺如切刀。

齊遠山盯著那第一筆,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就是你說的章法?”

他將紫砂壺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筆畫單薄瘦硬,鋒芒完全外露!”

他指著紙上的字。

“書法講究的是中和之道,藏骨抱筋。”

“你寫的這是甚麼?畫符嗎?”

周圍幾名書協理事紛紛探頭。

看清那一筆後,幾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搖頭。

“太極端了。”

“這是把毛筆當刻刀在用,全靠手腕的一股狠勁,根本沒有源流傳承。”

“說白了,就是譁眾取寵。”

韓磊站在角落裡,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不懂書法,但他聽得懂好賴話。

這幫老頭子顯然是找到了發洩口,準備把凌夜批得體無完膚。

他下意識看向凌夜。

凌夜沒有抬頭。

他斜壓著筆桿,手腕懸得極高。

周圍的嘲諷和否定,連他握筆的節奏都沒能打亂分毫。

第二筆,落。

豎鉤猶如生鐵鑄就,拔地而起。

緊接著是第三筆,第四筆。

牆上掛著的那句藍星古訓,被凌夜一個字一個字地搬到了紙上。

【筆立骨,墨見心。】

齊遠山越看臉色越沉。

他剛想繼續開口,指責凌夜這種寫法根本撐不起整幅字的結構。

“別出聲。”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蘭亭廳內響起。

齊遠山愣了一下。

周文淵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老頭子根本沒看齊遠山一眼。他邁著略顯急促的步子,直接走到寬大的書案前。

他的視線牢牢釘在凌夜的筆尖上,連眼都不敢眨。

太瘦了。

每一筆都瘦勁凌厲,鋒芒分明,卻沒有半點輕浮。

那八個字鋒芒瘦硬,清峭如寒玉,明明筆筆凌厲,卻偏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貴氣。

周文淵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他抬起手,一把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

他抓起灰布長衫的袖口,用力擦了兩下鏡片,然後重新戴上。

齊遠山被晾在一邊,臉色有些掛不住。

他咳嗽了一聲,試圖找回主審的場子。

“周老,這種毫無章法的野路子,實在有辱……”

“我說了,別出聲!”

周文淵猛地回頭,隔著老花鏡冷冷看了齊遠山一眼。

聲音不重,卻讓齊遠山當場噤了聲。

齊遠山的話卡在喉嚨裡,硬生生嚥了下去。

七八名理事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周文淵的黴頭。

大廳裡,只剩下狼毫摩擦宣紙的沙沙聲。

凌夜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的手腕極度穩定,每一次轉折都乾脆利落。

“骨”字的豎折,瘦硬如鐵,像一截冷鋒從紙面上硬生生立起。

“心”字的臥鉤,鋒芒內斂,卻在收勢處透出一股壓不住的銳氣。

當最後一筆穩穩收住。

凌夜懸腕停頓了一秒。

隨後,他將狼毫隨意擱回了筆山上。

六個字。

孤傲,清冷,鋒芒畢露。

韓磊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桌面。

他一個外行,此刻竟然從那六個字裡看出了一種刀光劍影的錯覺。

周文淵沒有動。

老頭子保持著俯身的姿勢,視線一寸一寸地在那六個字上游走。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

足足過了一分鐘。

周文淵才緩緩直起身。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把胸腔裡積壓的所有震撼都吐出來。

他轉身,看向齊遠山。

“齊遠山。”

周文淵開口時嗓音微啞,但咬字極重。

“你剛才說,這字沒有源流?”

齊遠山硬著頭皮迎上老人的目光。

“周老,這字確實太偏鋒了。”

“歷代名家,沒有哪一派是這種寫法。”

“沒有出處,自然不能算……”

“偏鋒?”

周文淵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老頭子指著桌上的宣紙,指尖在半空停了停。

“那是你不懂!”

“你只看到了它瘦硬外露,卻沒看到它挺勁至極!”

周文淵一巴掌拍在書案邊緣,震得旁邊的端硯都跳了一下。

“它的每一筆,都把力量推到了懸崖邊上,卻偏偏沒有一筆掉下去!”

“你說它沒有源流?”

周文淵盯著齊遠山,一字一頓。

“源流這種東西,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本來就沒有前人可依!”

蘭亭廳內鴉雀無聲。

所有理事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齊遠山雙唇動了動,卻連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周文淵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幅字上。

“這不叫野。”

“這叫開宗立派。”

四個字落下,蘭亭廳裡沒人敢接話。

韓磊腦子嗡的一聲,血壓直衝頭頂。

開宗立派!

東韻州書法界第一泰斗,親口給凌夜定性。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五州文化圈都得掀起十級地震。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手足無措。

他手裡拿著記錄本,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齊遠山,又看了看滿臉狂熱的周文淵。

“那……那這複核結果……”

工作人員結巴著問。

按流程,這得齊遠山點頭。

但齊遠山現在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

周文淵直接越過了他。

“書法組複核,透過。”

老頭子毫不客氣地下了定論。

他指了指桌上的三張宣紙。

“三幅原稿,全部封存。”

“尤其是這第三幅。”

周文淵加重了語氣。

“按最高階別單獨建檔。誰敢弄壞一個角,我扒了他的皮。”

交代完,周文淵終於轉過身,正視站在書案前的凌夜。

周文淵看了他很久,手指在袖口上慢慢捻了一下。

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凌夜。”

周文淵盯著他的眼睛,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很久的問題。

“這路筆法,叫甚麼名字?”

凌夜抽出桌上的溼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沾上的一點墨痕。

“瘦金體。”

“瘦金……”

周文淵低聲唸了一遍,眼底掠過一絲沉思。

他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凌夜身上,語氣鄭重。

“誰教你的?”

這種完全成熟、自成體系的書體,絕不可能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憑空捏造出來的。

凌夜扔掉紙巾。

他理了理深色休閒裝的袖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字寫完了,我能走了嗎?”

凌夜的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杯溫水。

沒有透過考核的狂喜,也沒有打臉齊遠山的得意。

周文淵愣在原地。

直到凌夜帶著韓磊走出蘭亭廳的大門,老頭子才回過神來。

他沒有生氣,反而看著凌夜的背影,低聲笑了起來。

“好狂的小子。”

周文淵轉過身,再次看向桌上那幅瘦金體。

他渾濁的眼裡,燃起了一團許久未見的野心。

東韻州在五州文化大賞裡,已經被人壓著打了太多年。

“齊遠山。”

周文淵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冷得讓人心頭一緊。

“把這幅字的掃描件,加密傳給文化廳張建明。”

“告訴他,其他州書法組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老東西……”

“是時候提前震一震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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