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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你說我野?那就寫點野的

2026-05-26 作者:花吹夢

次日上午,文聯大樓電梯裡,數字一層層往上跳。

韓磊一路都在碎碎念,手裡攥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複核規程。

“昨天你說三種都寫,應該只是戰略威懾吧?”

韓磊盯著凌夜平靜的側臉,語氣發虛。

“書協那幫老頭子可不是詩片語。”

“詩詞寫出氣象就能壓人,書法那是真要看筆法、看章法的。”

“他們今天真會拿放大鏡挑你的毛病。”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

凌夜邁步走出去。

“他們不是已經準備放大鏡了嗎?”

韓磊後背一麻。

他總覺得凌夜今天不是來考試的,是來砸場子的。

五樓,蘭亭廳。

兩扇紅木大門敞開,空氣裡飄著濃郁的墨香。

大廳中央橫著一張三米長的寬大書案。

桌上已經擺好抽題箱、端硯、筆山,雪白的宣紙鋪得平平整整。

四周架著三臺高畫質錄影裝置,無死角對準桌面。

齊遠山坐在主審位置,手裡端著紫砂壺。

七八名書協核心理事分坐兩側,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凌夜剛走近,視線就掃過長桌右側。

那裡單獨放著一把太師椅。

坐著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人。

韓磊只看了一眼,腳步就頓住了。

他壓低聲音,快速在凌夜耳邊提醒。

“周文淵。”

“東韻州書法界真正的老泰斗。”

“一般這種初選複核,他根本不會到場。”

齊遠山放下紫砂壺,對周文淵客氣地點了點頭。

“周老,您在旁邊看看就好,這種初選複核,我們來把關。”

周文淵沒有接齊遠山的話。

老人枯瘦的手放在膝蓋上,目光透過老花鏡片,直接落在凌夜身上。

“我看字。”

周文淵只回了三個字。

齊遠山轉過頭,看向凌夜,臉上浮起一絲公事公辦的冷淡。

“凌夜老師,書法組複核規則你已經知道了。”

“楷書、行書、草書,任選其二。”

“題材現場抽取,全程錄影,原稿封存。”

齊遠山敲了敲桌上的抽題箱。

“當然,如果你覺得難,可以只選自己最有把握的一種。”

“書法不是舞臺,不需要逞強。”

“寫壞了,面子上都不好看。”

韓磊在旁邊急得直給凌夜使眼色。

這是個臺階。

只要選一種,容錯率就高得多。

凌夜看都沒看韓磊。

他走到書案前,目光掃過桌上的筆山。

“不用選。”

凌夜抬起頭,直視齊遠山。

“抽兩題,我寫兩種字型。”

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剩下的,等寫完再說。”

齊遠山握著紫砂壺的手猛地收緊,冷笑一聲。

“年輕人,話說太滿,筆下容易空。”

凌夜不接話。

他伸手探進抽題箱,抽出第一張紙條。

藍星東韻州先賢《觀瀾帖》中的名句。

“山川有脈,風骨在人。”

齊遠山看了一眼題簽。

“《觀瀾帖》的句子,東韻州書法入門的常用題。”

“這八個字看似簡單,沒有複雜的偏旁部首,最見中鋒根基。”

“你要寫哪一體?”

“楷體。”

凌夜從筆山上挑了一支狼毫。

蘸墨,濾幹,懸腕。

齊遠山盯著凌夜懸腕的姿勢,眼神挑剔。

“起筆重了。”

凌夜沒有理會。

狼毫在宣紙上沉穩推進。

寫到“山川有脈”四個字時,周圍幾名原本神色散漫的書協理事,眼神漸漸收了起來。

寫到“風骨在人”時,坐在旁邊的周文淵,手指輕輕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八個字落定。

紙面上,橫畫如梁,豎畫如柱。

字勢端嚴,不媚不飄。

每一筆都像是在紙背上鑿出來的,骨架撐得開,卻又收得穩。

一名中年理事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

“這不是臨摹的架子。”

“他中鋒太穩了,筆筆送到,沒有一點浮氣。”

齊遠山臉色微僵,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

“楷書穩,只能說明基本功還過得去。”

“字是死字,死字好寫。”

凌夜把筆擱下。

他再次伸手進抽題箱,抽出第二張紙條。

是一篇名叫《東海樓記》的選句。

“潮平五岸闊,雲起一樓高。”

齊遠山眯起眼睛。

“這句要求寫得開闊。”

“你這次要寫甚麼?行書?”

“行書最怕連不好,只剩飄,沒有氣脈,就成了塗鴉。”

凌夜抽出一張新宣紙,鋪在楷書旁邊。

他換了一支兼毫筆。

落墨。

第一筆“潮”字的三點水,帶出一道極細的牽絲,直接連向右側。

筆勢連而不滑。

字與字之間,氣脈緊緊相牽。

“潮平”二字,橫向舒展,開闊大氣。

寫到“雲起”二字時。

周文淵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後背,離開了木靠。

凌夜手腕輕轉,最後三個字“一樓高”一氣呵成。

最後一筆豎畫,猶如枯藤墜石,收得拔地而起。

周文淵盯著那張行書,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齊遠山的目光也落在紙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眉心微皺。

這幅字看著不只是漂亮,筆畫之間的勁,比他想的更穩。

尤其最後那個“高”字,筆勢放得極險,卻偏偏收得住。

齊遠山指尖在紫砂壺上輕輕一敲,壺蓋發出一聲悶響。

“這一筆太險。”

他抬眼看向凌夜,語氣依舊冷硬。

“再偏半分,就是失控。”

“險而不亂。”

周文淵忽然開口。

老泰斗已經走到長桌前,俯身看著那張行書,目光從“高”字最後一筆緩緩掃過,半晌才道:

“能放出去,還能收回來,這才叫筆力。”

齊遠山臉色微僵。

蘭亭廳裡一時安靜下來。

三臺錄影機的紅燈仍在閃爍,將桌上兩幅原稿、幾名評審的神色,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工作人員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向齊遠山。

“齊主席,楷書、行書兩項複核已完成。”

“是否記錄透過?”

齊遠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兩幅字,沉默了足足十秒。

按規矩,凌夜已經過了。

楷書穩,行書活。

哪怕他再不願承認,這兩幅字也足夠拿到書法組初選資格。

可問題是——太順了。

詩片語剛放人,書法組再這麼點頭,外面會怎麼傳?

一個流行歌手,半天之內連破詩詞、書法兩關。

那他們這些守了幾十年門檻的人,反倒像成了笑話。

齊遠山抬起頭,看向凌夜。

“兩幅字,確實有功底。”

“但年輕人,最怕把會寫幾種前人路數,當成自己懂書法。”

齊遠山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但書法一道,終究離不開源流。”

“沒有源流的筆法,不叫新。”

“叫野。”

韓磊在旁邊聽得直咬牙。

這老東西真難伺候!

字寫得差你要罵,字寫得好你說人家沒源流是個野路子。

這就是明著耍賴!

凌夜聽完,沒有生氣。

“齊主席的意思是,只要不是你們定好的既有路數,就是野?”

齊遠山冷聲回應。

“至少要經得起筆法、章法和源流的檢驗。”

凌夜點了點頭。

“那就看章法。”

他說完,直接從紙匣裡抽出第三張宣紙鋪開。

韓磊心裡猛地一跳。

齊遠山皺起眉頭。

“你還要寫草書?”

周圍的理事也都這麼以為。

狂草最容易騙外行,也最容易露底。

筆一散,滿紙都是笑話。

凌夜搖了搖頭。

“不寫草書。”

齊遠山盯著他,眼神狐疑。

“不寫草書,那你寫甚麼?”

凌夜沒有回答。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長桌,看向蘭亭廳正前方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大字。

那是藍星的一句古訓:筆立骨,墨見心。

“借貴廳一句話。”

凌夜語氣隨意。

“寫點野的。”

他重新執筆。

就在他拿起狼毫的瞬間。

周文淵的眼神變了。

老泰斗的目光鎖在凌夜的右手上。

凌夜的執筆手勢,變了。

他沒有再用常見的三指執筆,手腕抬得很高,筆桿也斜斜壓著,看上去彆扭得很。

齊遠山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只覺得這手勢極不規範。

“故弄玄虛。”

齊遠山冷哼。

凌夜提筆。

筆尖懸在宣紙正上方。

沒有片刻猶豫。

第一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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