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休息室的門被人直接推開。
江沐月連舞臺妝都沒卸,踩著高跟鞋衝了進來。
她雙手叉腰,目光釘在凌夜身上。
凌夜剛回到休息室,正靠坐在沙發上喝水。
外頭那場揭面風暴,像是跟他沒甚麼關係。
走廊上的工作人員一看這架勢,立刻低頭快走,順手把門帶上。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凌夜老師。”
江沐月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開口。
“您不是說,夜行者是個六十多歲、聲帶退化的老登嗎?”
凌夜放下水杯,抬眼看向她。
“那是網上的分析。”
他說得沒有一點心虛。
“我從頭到尾,可沒點頭承認過。”
江沐月瞪大眼睛。
“那四肢僵硬呢!”
“您親口說的,他只能靠慢歌穩住下盤!”
“我那是在充分尊重網上專家的意見。”
凌夜往後靠了靠,雙手一交叉。
“劉建國教授發了萬字長文,邏輯嚴密,引經據典。”
“我一個晚輩,總不好當面拆臺。”
江沐月被這套說法噎住。
她指著凌夜,手指晃了兩下。
“那您給我寫《山海》,讓我站直了唱完。”
她越說越崩潰。
“結果我站直了,在臺上被您親手送走了!”
“競技舞臺,全力以赴才是最大的尊重。”
凌夜給出絕殺。
“你看,你這一場蛻變得多好。”
“連妖姬都被你逼出了極限。”
江沐月整個人都麻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拿著凌夜給的歌,信誓旦旦要去拔“老前輩”氧氣管的畫面。
結果拔到最後,發現氧氣管連著自家老闆的肺。
這就很離譜。
沒等江沐月再開口,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趙長河大步走進來。
他手裡還攥著那個保溫杯,臉色黑得像鍋底。
江沐月往旁邊退了半步,把主戰場讓了出來。
趙長河走到茶几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凌夜。
“好一個尊重專家。”
他冷笑一聲。
“你小子瞞得我可真夠苦的!”
凌夜抬眼看向他,抬手示意旁邊的沙發。
“趙叔,坐。”
趙長河根本不坐,他指著凌夜的鼻子。
“當初在辦公室,怎麼跟我說的?”
“讓我坐在評審席上,好好聽歌就行!”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我是真聽了!”
“但你沒告訴我,我坐在臺下,聽的是你小子現場屠榜!”
面對長輩的破防狂怒,凌夜依舊穩得住。
“趙叔,先別急。”
凌夜抬手敲了敲茶几。
“我當時要是直說,您在臺下表情不夠自然,容易穿幫。”
趙長河被氣笑了。
“穿幫?”
“你小子還知道怕穿幫?”
他灌了一口水,把火氣壓了下去。
“我坐在評審席上,聽你一路把人按著打。”
“你倒好。”
“臺上風輕雲淡,臺下還讓我替你捏一把汗。”
趙長河盯著他。
“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凌夜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襬。
“不多。”
“該拿出來的時候,我不會藏。”
趙長河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嘴唇動了動,最後沒再罵。
這一刻,趙長河心裡的火氣反而散了不少。
凌夜不是在玩票。
這小子用一整季《蒙面競演》,把藍星樂壇的實力邊界,硬生生往外推了一截。
……
同一時間。
網路上已經徹底失控。
節目直播剛結束不到十分鐘,熱搜榜前十,被凌夜一個人屠了七個。
#夜行者是凌夜# 爆。
#凌夜順手拿了個歌王# 爆。
#深海妖姬孟知夏揭面# 爆。
#劉建國教授出來捱打# 沸。
#六十歲聲帶退化本人二十多歲# 沸。
#別拿凌夜侮辱夜行者,結果是凌夜本人# 沸。
整個網路,成了大型狂歡現場。
評論區和彈幕像不要錢一樣往外噴。
【我宣佈,這是本世紀最離譜的掉馬現場!沒有之一!】
【神特麼順手拿了個歌王!凌夜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看到主持人靈魂都快飛了!】
【無良軍火商發現買家不太行,決定親自下場演示核彈用法,順手把全場揚了。】
【兄弟們,別光顧著笑,去劉教授微博底下團建啊!】
劉建國的微博主頁,評論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
【劉教授,您論文裡的六十歲老前輩呢?】
【教授,您說的四肢不協調,是指凌夜彈吉他彈得太協調了嗎?】
【建議中州藝術學院今晚連夜開設《如何用一萬字精準避開正確答案》課程。】
【凌夜:謝謝教授幫我完善人設,省了我不少解釋的功夫。】
【我當時真的信了教授的話,跟全家科普夜行者是個可憐老頭,現在我爸拿著掃把在追我。】
熱鬧一層蓋一層,根本停不下來。
……
中州。
劉建國家中。
書房裡沒有開大燈。
電腦螢幕的光打在劉建國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坐在辦公椅上,許久沒動。
螢幕停在凌夜揭面的那一瞬。
“不可能。”
劉建國低聲唸了一句。
他推了推老花鏡,點開《蒙面競演》的錄播回放。
他直接跳到夜行者唱《白玫瑰》的片段。
“怎麼冷酷卻仍然美麗……”
低沉。
滄桑。
咬字裡帶著老派的南熾州方言腔調。
劉建國拖拽進度條。
跳到《浮誇》。
那聲撕裂穹頂的長音,帶著壓抑和瘋狂,幾乎把人的胸口掀開。
繼續拖拽。
跳到《平凡之路》。
安靜的吉他掃弦。
鬆弛的訴說感。
沒有半點炫技痕跡,卻能把人一路拽回自己的半生。
一遍。
兩遍。
三遍。
直到窗外天色發白,劉建國才停下滑鼠。
他摘下老花鏡,用力揉了揉眉心。
這一晚,他把夜行者的所有舞臺重新拆了一遍。
從發聲位置,到真假音切換,再到情緒推進的節奏。
作為在學院派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學究,他當然有自己的驕傲。
可這一晚之後,他不得不承認。
自己的判斷體系,被凌夜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錯不只在結論。”
劉建國靠在椅背上,聲音發啞。
“是這個人,不能再套進過去那套歌手分析模板裡。”
他點開微博。
後臺999+的嘲諷私信和評論,掛得滿滿當當。
劉建國沒有生氣。
他盯著那些評論看了一會兒,反而笑了。
隨後,他選中自己那篇火爆全網的“萬字長文”,點選刪除。
刪除成功。
劉建國點開微博編輯框。
雙手放在鍵盤上,停了片刻。
然後,他敲下一行加粗標題。
《我為甚麼判斷錯了夜行者,以及凌夜到底可怕在哪裡》
正文裡,他沒有替自己辯解半句。
他從《白玫瑰》寫起。
他原本準備標註“聲帶老化導致顆粒感”,寫到一半,沉默著把“老化”劃掉,改成“主動壓縮共鳴腔”
他把《浮誇》假音嘶吼那一段反覆拖回三次,最後在紙上寫下“危險但可控”四個字。
寫《平凡之路》為甚麼能在最後一輪打穿年齡層,把四十歲以上觀眾全部拉進投票池。
一段一段。
寫完正文,天已經大亮。
劉建國沒有急著釋出。
他盯著文件開頭“凌夜”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片刻後,他在文件末尾補上一行結語。
“此人不應再被單獨歸類為作曲人、歌手或製作人。”
“他的作品與舞臺表現,已經足以讓五州樂壇重新審視‘全能型音樂人’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