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
陽光穿過薄雲,落在東韻州機場的玻璃幕牆上。
昨晚那場揭面,發酵到現在還沒停。
熱搜榜前十,幾乎全被凌夜和《蒙面競演》包了。
劉建國教授凌晨發出的那篇萬字長文《我為甚麼判斷錯了夜行者,以及凌夜到底可怕在哪裡》,更是一路衝上了全網頭條。
文章一出來,整個藍星樂壇都跟著炸了。
“全能型音樂人。”
這五個字,被劉建國鄭重其事地寫了出來。
評論區瞬間翻了天。
“十二連冠的曲爹,自己下場順手拿了個歌王。這特麼不叫全能,甚麼叫全能?”
“寫歌能拿第一,唱歌又能奪得歌王,凌夜這是在重新定義樂壇天花板!”
“劉教授說得對,以前那套音樂人分類,放在凌夜身上根本不管用,他自己就是一支獨立兵種!”
當然,熱度一上來,質疑聲也跟著冒頭。
“全能這個詞是不是抬太高了?他不就是在樂壇拿了些成績嗎?”
“承認他歌寫得好,也承認他唱歌有感染力,但這不代表他真能橫跨所有領域。”
“現在這些粉絲太浮躁了,贏了個綜藝就吹上天,等到了真正拼底蘊的文化場合,估計連門都進不去。”
爭議還在往上竄。
機場通道里,凌夜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雙手插在休閒褲口袋裡,步子不快不慢。
助理肖雅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面。
他口袋裡的手機從下飛機開始就沒停過。
凌夜摸出來看了一眼。
未讀訊息99+。
陸思妍發來一條語音,語氣又衝又酸。
“凌夜你真行,連我都敢騙,等我從西瓊州回來,非得去你工作室找你算賬!”
楊琳發來一長串感嘆號和表情包。
“凌夜老師!你簡直不是人!我昨晚守在電視機前,把《平凡之路》聽得眼眶都紅了!”
凌夜往下劃了劃,目光停在秦詩玥的對話方塊上。
這位平時很少主動發訊息的人,這次發來的是一大段文字。
“恭喜,昨夜《平凡之路》一曲,讓人印象深刻。”
“你對‘平凡’二字的詮釋,並非停留在表面,而是真的唱進了人心裡。”
“說來慚愧,我原以為流行之作多重技巧與渲染,昨夜卻讓人看見,剋制也能動人。”
凌夜看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單手回了兩個字。
“謝謝。”
收起手機,走出機場。
……
中州,文化管理總局,一號大型會議室內。
橢圓形紅木會議桌兩側,坐滿了總局各部門負責人。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紅標頭檔案。
《第一屆五州文化藝術大賞籌備方案》。
檔案第一頁,總顧問那一欄,已經寫上了兩個字。
凌夜。
副局長李建國盯著那兩個字,眉頭擰得很緊。
“魏部。”
他把檔案放回桌上,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楚。
“您定其他人,我沒意見。但總顧問這個位置,交給他,太草率了。”
坐在主位的魏承業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著的茶葉。
“說說理由。”
李建國坐直身體,雙手撐在桌面上。
“第一,太年輕。”
“往年這種規格的盛會,總顧問不是音協主席,就是文聯泰斗。”
“凌夜才二十多歲,資歷明顯不夠,鎮不住場子。”
“第二,分量不夠。”
“他雖然在流行音樂領域成績亮眼,但文化藝術大賞看的,不只是某一門類的成果,而是對五州文化整體的統籌和引領。”
“讓一個主要深耕流行樂的年輕人來擔這個位置,別說外州怎麼看,就是我們中州內部,恐怕也會有人不服。”
會議室裡,幾個人跟著點了點頭。
很顯然,不少老派負責人都認同李建國的說法。
魏承業放下茶杯,抬眼掃過長桌兩側。
“老李,五州都融合那麼久了,你們還準備拿過去那套標準看今天的人?”
他語氣平靜,卻壓得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你們總說資歷、出身、履歷。”
“可大賞要的,從來不是一張好看的表,而是真能撐場面的人。”
他停了停,繼續說。
“昨晚《蒙面競演》你們也都看了。”
“他不是靠噱頭,也不是靠炫技,就是一首歌,把不同年齡、不同圈層的人都唱進去了。”
“能讓幾百萬人坐在那裡,安安靜靜聽完一首歌,這就是本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魏承業看著眾人,繼續說道。
“流行樂不是輕飄飄的擺設。”
“能讓年輕人記住,能讓普通人跟著唱,能跨過圈層和年齡的作品,本身就是文化。”
“凌夜能做到這一步,憑甚麼說他不夠格?”
李建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接上話。
魏承業收回目光,靠回椅背,語氣直接定了下來。
“總顧問這個位置,我已經定了,就給凌夜留著。”
他看了一眼腕錶。
“今天就到這兒,散會。”
……
上午十點,東韻州,幻音文化工作室。
凌夜剛推開門,就看見裡面一片忙亂。
韓磊脖子上夾著電話,手裡拿著筆,在白板上飛快記著甚麼。
整個工作室都透著一股剛被風暴捲過的味道。
看到凌夜進來,韓磊立刻捂住話筒,快步迎了上去。
“你可算回來了!”
他頂著兩個黑眼圈,頭髮亂得不成樣子,語氣裡卻壓不住興奮。
“從昨晚到現在,工作室電話就沒停過!”
“十幾家頂級品牌拿著合同要籤你獨家代言,剛才還有三個高奢品牌,直接把報價砸到了三千萬!”
“三千萬啊!只要你點個頭,籤個字,拍兩組照片!”
凌夜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溫水,慢條斯理喝了一口。
“推了。”
韓磊愣住。
“推、推了?那可是三千萬!”
“沒時間拍照片。”
凌夜放下水杯,語氣很淡。
“以後這種純消耗人設的商業代言,一律不接。”
“有那時間,不如多寫兩首歌。”
韓磊站在原地,盯著自家老闆的背影,差點喘不上氣。
三千萬,說推就推。
這毛病真得治。
凌夜推開辦公室的門,剛坐到椅子上,私人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是一串陌生號碼。
凌夜挑了挑眉,按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渾厚的中年男聲。
“凌夜先生,打擾了。”
“我是中州文化管理總局局長,魏承業。”
凌夜動作頓了一下。
文化總局一把手親自打電話?
“魏部,您好,找我有事?”
電話那頭,魏承業眼底掠過一絲讚賞。
“你的《平凡之路》,我聽了。”
“能把一首歌寫進人的骨頭裡,後生可畏。”
魏承業沒有繞彎子,直接切進正題。
“總局這邊,正在籌備第一屆五州文化藝術大賞的比賽。”
“這是五州融合後,官方牽頭的最高規格文化盛會。”
他說到這裡,語氣鄭重了幾分。
“我力排眾議,把總顧問的位置給你留了。”
凌夜握著電話的手指不由一緊。
總顧問?
他一個做音樂的曲爹,官方要讓他去給五州文化盛會比賽當總顧問?
凌夜輕笑了一聲。
“魏部,這活兒可得罪人。”
魏承業在電話裡也笑了。
“局裡很多人反對。”
“他們覺得你太年輕,覺得你資歷不夠。”
他說到這裡,語氣轉沉。
“不過我還是想給你這個機會。”
“我能做的,是把這個位置先給你留出來。”
“至於能不能讓所有人閉嘴,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魏承業一字一頓地問道:“這個擔子,你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