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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說好教做人,你怎麼先反水成迷妹了?

2026-05-09 作者:花吹夢

指尖輕觸螢幕,隨著進度條開始跳動,一段旋律毫無預兆地打破了竹院深夜的死寂。

鄭安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原本掛在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

他的注意力,被平板裡傳出的前奏死死釘住。

耳畔,沒有預想中嘈雜刺耳的電子合成音。

更沒有,為掩蓋唱功而刻意堆砌的重金屬轟鳴。

是古箏。

聲聲清越,晶瑩剔透。

恍若玉珠,毫無預兆地叩響了這沉悶夜色。

緊隨其後,牙板輕釦,笛聲婉轉而來。

純正無暇的江南韻味,順著揚聲器流淌。

在這滿是“雅意”的竹院深處,悄然鋪陳。

“這編曲……”

鄭安眉頭擰成了川字,本能地想挑刺。

可對方這五聲音階的運用,老辣到無懈可擊。

甚至比《聽雪》的簫聲前奏,更多了幾分靈動。

“哼,花架子。”

鄭安冷哼一聲,將茶杯重重放下,濺出幾滴茶水。

“編曲再好有甚麼用?那周瑾是個甚麼貨色?他那嘴一張,意境全毀。”

話音剛落,周瑾的聲音從揚聲器裡飄了出來。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歌聲不高。

帶著慵懶,透著隨意。

宛如微醺畫師,筆尖在宣紙上漫不經心地遊走。

那些被鄭安蔑為“大舌頭”的咬字,此刻卻如被水暈開的墨跡。

它們黏連,纏繞,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粘稠質感。

“這唱的是甚麼鬼東西?!”

鄭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陡然拔高,指著螢幕像是抓住了罪證:

“聽聽!你聽聽!‘轉淡’這兩個字,音都吞了一半!這叫唱歌?這簡直是——”

“噓。”

一隻修長素淨的手,驀地抬起,在空中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鄭安那到了嘴邊的呵斥,硬生生被噎回了喉嚨裡。

他錯愕地轉頭,看向對面的葉聆風。

只見方才還是一副“看戲”姿態的葉聆風,此刻整個人已經從石凳上坐直了。

她雙目死死鎖住滾動的歌詞。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正翻湧著名為“震撼”的風暴,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生怕漏掉耳機裡哪怕一個微弱的氣口。

歌聲還在繼續。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瞭然~”

“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隨著這句詞唱出,周瑾那個標誌性的R&B轉音,在“一半”的尾音上輕輕打了個轉,又迅速收回。

那種欲言又止、提筆難下的畫面感,像是一記重錘,毫無徵兆地砸在了葉聆風的心口。

作為在樂壇浸淫三十年的頂尖歌者,她太懂這種處理方式了。

這哪裡是咬字不清?

這分明是……留白!

就像國畫裡那大片的空白,正是因為“不真切”,才給了聽眾無限的遐想空間。

鄭安還在旁邊絮絮叨叨:“這種不倫不類的唱法,根本就是對古風的褻瀆……”

“安靜。”

葉聆風的聲音低沉,甚至沒有看鄭安一眼。

她的所有感官,都已經被那段逐漸攀升的旋律牢牢吸附。

鼓點切入。

情緒層層遞進,如同積雨的雲層終於不堪重負,一場宿命的大雨,轟然落下。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裡~”

鄭安眉頭擰成了川字,剛準備開口抨擊這句歌詞邏輯不通——天色本來就是藍的,跟下雨有甚麼關係?純屬為了押韻胡扯!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

他轉頭,卻見葉聆風神色僵滯,眼底的從容在那一瞬間寸寸碎裂。

“原來……是這樣……”

葉聆風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

“甚麼?”

鄭安沒聽懂,還在嘴硬:“這詞純屬為了押韻胡湊,天青色怎麼可能等煙雨……”

“你閉嘴吧!”

葉聆風突然失態地低喝一聲,直接把這位中州詞聖給吼懵了。

她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句詞,像是要把那行字看出洞來。

“你我都錯了……大錯特錯。”

葉聆風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重重靠回椅背,眼神發直:“那是傳說中的‘雨過天青’啊……”

“雨過天青?”鄭安一愣。

“那是古瓷中早已失傳的極品釉色。”

葉聆風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被徹底擊碎的無力感。

“雨過天青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

“古人為了燒出這種絕色,必須等待一場不知何時會降臨的煙雨,藉著那潮溼的水汽與驟降的溫度,方能成全那一抹青。”

葉聆風看著滿臉茫然的鄭安,慘然一笑:

“天青色無法自成,必須等煙雨。”

“而我……除了等你,別無他法。”

“沒有一個‘愛’字,沒有一句‘痛’語。”

“卻把那種宿命般的等待,刻進了骨頭縫裡,融進了這該死的江南雨裡!”

鄭安臉色驟變。

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斥責這是強行煽情,是歪理邪說。

可對上葉聆風眼底那抹從未有過的通透與敬畏,反駁的話,硬生生卡在喉頭。

“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

“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歌詞還在一句句地往外蹦。

每一句,都是畫。

每一句,都是詩。

相比之下,她引以為傲的那首《聽雪》,裡面那些堆砌辭藻的“煮雪烹茶”、“一紙清白”,此刻顯得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矯情。

一曲終了。

餘音散去,只剩下竹葉的沙沙聲。

平板電腦的螢幕暗了下去。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鄭安乾咳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咳……這詞,也就那樣吧。”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藉此掩飾著自己的尷尬,眼神有些躲閃,嘴硬道:

“也就是……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哪怕這詞裡真有點典故,那也是賣弄,是投機取巧的文字遊戲,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鄭安越說越急,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葉老師,您別被這種花哨的形式騙了!咱們的《聽雪》才是正統的大道,凌夜這種……這種只能算是旁門左道!”

“夠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鄭安的喋喋不休。

鄭安一愣:“葉老師?”

“鄭老。”

葉聆風目光清明,看著還在試圖找補的鄭安,眼神裡那種對於“前輩”的敬重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後的坦然,還有一絲淡淡的憐憫。

“承認吧。”

“我們輸了。”

鄭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輸?簡直是笑話!榜單才剛開,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再說了,幾句討巧的詞能代表甚麼?那是那幫無知的網民……”

“不僅僅是詞。”

葉聆風站起身,那身素色的長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她沒有理會鄭安的氣急敗壞,而是拿起那個平板電腦,指尖輕輕撫摸過歌詞介面上的那句“天青色等煙雨”。

“是境界。”

葉聆風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我們寫雪,是在暖閣裡看著窗外,想著怎麼用漂亮的詞去形容它的白。”

“而凌夜寫雨……”

她頓了頓,抬起頭,望向那漆黑的夜空。

“他是站在雨裡,把自己淋透了,才寫出了那種溼漉漉的涼意。”

“這首詞,是絕色。”

“這首歌,是傳世品。”

葉聆風轉過身,看向鄭安。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我們的那些‘規矩’和‘正統’……”

“不過是畫地為牢的笑話罷了。”

鄭安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你……你這是長他人志氣!你這是被洗腦了!”

葉聆風沒有再辯解。

她從袖口摸出自己的手機,指尖輕劃,那個承載著千萬關注的微博主頁,被她再次點開。

“你要幹甚麼?!”鄭安看到她的動作,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下意識想伸手去攔。

“給這堂課,交個學費。”

葉聆風淡淡一笑,側身避開,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三十秒後。

一條新的微博,傳送成功。

配圖是一張她在竹林裡拍攝的、漆黑夜空的照片。

沒有繁複的文案,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聽完《青花瓷》,方知何為古風。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一個新時代的開始。@凌夜 @周瑾,輸得心服口服,謝謝你們讓我看到了山頂的風景。】

點選,傳送。

做完這一切,葉聆風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她不再看鄭安那張已經因為憤怒和驚恐而扭曲的臉,轉身朝院外走去。

“茶涼了,鄭老,早些歇息吧。”

鄭安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

隨著葉聆風的這一“跪”。

所謂的“古風正統”,所謂的“雅俗之爭”,在這一夜,徹底畫上了句號。

而那個叫凌夜的年輕人……

真的要踩著他們這些“老神仙”的屍骨,封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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