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凌晨一點十五分。
某網際網路大廠的資料中心,機房的風扇正瘋狂咆哮。
運維工程師老馬剛把行軍床支開,警報聲就像催命符一樣響了起來。
“操!”
老馬觸電般彈射起步,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撲到監控大屏前。
螢幕上,代表微博伺服器承載量的折線圖,瘋狂向上突破臨界紅線。
“熔斷了?!這大半夜的,是哪家頂流塌房了?!”
他手忙腳亂地切入備用線路,手指一頓敲擊鍵盤後,終於搶出了五秒鐘的後臺許可權。
熱搜榜首,一個暗紅色的“爆”字觸目驚心。
#葉聆風 心服口服#
再往下看。
#天青色等煙雨#
#給周瑾道歉#
#凌夜 降維打擊#
老馬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猝死產生幻覺後,倒吸一口涼氣。
“我靠……那個高冷的活化石天后,竟然給人跪了?”
與此同時,無數原本已經躺下的葉聆風死忠粉,正經歷著跟老馬一樣的信仰崩塌。
“葉神被盜號了?”
“不是,被凌夜綁架了你就眨眨眼啊葉神!”
“心服口服?這就投降了?說好的以雅正視聽呢?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這群帶著滿肚子邪火的網民,浩浩蕩蕩地湧向各大音樂平臺,準備用最惡毒的彈幕告訴葉聆風:你被騙了!
然而,幾分鐘後。
《青花瓷》的評論區,淪為大型懺悔現場。
原本那些滿屏的汙言穢語,被清一色的複製貼上強行洗版:
“對不起凌夜,我剛才說話太大聲了。”
“對不起周瑾,爸爸收回你大舌頭那句話,你這是被電競耽誤的神仙啊!”
“只要你聽《青花瓷》,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鄭安的詞是翻著字典硬湊的,凌夜的詞是自己長腿從畫裡跑出來的!根本不是一個維度!”
網際網路的狂歡,在這一夜達到了頂峰。
所有人都意識到,從今天起,藍星的古風圈將被一分為二:
《青花瓷》之前,和《青花瓷》之後。
……
而此時,距離雲隱山不到十公里的某家五星級酒店內。
碎裂的茶杯躺在腳邊。
鄭安已經從最初的失態中冷靜下來,只是眼底的戾氣快要溢位來了。
“鄭老,撤熱搜沒用了……”聽筒裡,星海娛樂孫振華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葉聆風親自背書,風向轉得太快。”
“背書?她是唱歌唱糊塗了!”
鄭安重重地坐回紅木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聲音冷得像冰:
“她只聽出了旋律裡的討巧,卻看不出這詞背後的崩壞。”
“甚麼‘天青色等煙雨’?格律散亂、平仄不分,全篇皆是毫無邏輯的意象堆砌。”
“這哪裡是文學?這分明是針對低階審美的精準投餵!”
在他眼裡,這種不守辭格、不入正統的“口水詩”,是對古典文學尊嚴的挑釁。
“孫總,不必壓了,讓它繼續燒。”
鄭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在真正的學問面前,這種‘偽文化’連半張宣紙都承載不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翻開通訊錄,指尖停在幾個德高望重的名字上——官方作協副主席、古典文學研究院院長……
“既然他想玩‘古風’,那我就讓整個學術界來告訴他,甚麼是規矩,甚麼是門檻。”
鄭安撥通了電話,語氣瞬間切換為一種憂國憂民的沉痛:
“老張,是我,最近樂壇出了個邪祟,打著古風的旗號誤人子弟,文壇再不出聲,這古風的根,怕是要被這些媚俗之輩斷了……”
……
北辰州,某高檔公寓內。
電腦螢幕上,敵方水晶轟然炸裂,“VICTORY”的金色大字緩緩浮現。
周瑾長長伸了個懶腰,摘下耳機。
“舒坦,這把躺贏。”
他拿起手機準備點個夜宵,螢幕剛一解鎖,右上角的紅色數字99+。
周瑾愣了一下,點開名為“藍星樂壇養老院”的群聊。
張哲東:“@周瑾,出來捱打!你小子這波裝大發了!”
周震:“@周瑾,好傢伙,煙雨腔?你那首《青花瓷》把西瓊州那幫老古董的心態都唱崩了!”
林婉:“周天王,姐姐服了,以後叫你瑾神,凌夜這首歌給你唱,簡直是天作之合!”
周瑾挑了挑眉,翻回微博,看著自己高掛在熱搜第一的名字,以及那個#葉聆風 心服口服#的詞條。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對面這就投了?”
他隨手拍了張遊戲勝利的戰績圖,發了條微博:
“剛打完晉級賽,大家聽歌別太激動,早點睡,感謝凌夜老師的BGM,手感都好了不少。”
這條漫不經心的微博一發,全網再次沸騰。
甚麼叫降維打擊?
這就是!
你們為了所謂的“藝術”和“正統”打得頭破血流,人家只是把這首神作當成了打遊戲的背景音樂!
……
天色漸漸破曉。
十月一日,清晨六點半。
全網都在盯著資料,等待著正午十二點天籟榜的最終加冕。
某大學教職工家屬院。
中文系老教授譚秋石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太極服,正慢條斯理地在小廣場上推手。
他今年六十有五,是藍星古詩詞鑑賞界的泰斗,一向對現代流行樂嗤之以鼻。
“爺爺!爺爺!”
十二歲的小孫子舉著平板電腦,風風火火地衝了出來。
“毛毛,慢點,成甚麼樣子。”譚秋石微微皺眉。
“爺爺,這歌太神了!你一定要聽聽!”
孫子直接把音量拉滿,一段清越的古箏和笛聲在小廣場上盪漾開來。
譚秋石眉頭鬆了鬆,這編曲,倒是有點底蘊,不像是那種電子垃圾。
緊接著,周瑾那慵懶的聲音響起: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譚秋石拿毛巾擦汗的手,僵在了半空。
當那句“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瞭然,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鑽進耳朵時,這位古文泰斗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他三步並做兩步,一把奪過平板,死死盯著螢幕上滾動的歌詞。
副歌如期而至: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轟!
譚秋石腦子裡炸開了一記驚雷,連帶著平板都差點沒拿穩。
“這詞……”
老教授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捧著平板,像捧著甚麼稀世珍寶,嘴唇抖得厲害:
“雨過天青雲破處……好一個天青色等煙雨!好一個伏筆!”
這哪裡是簡單的用典?
這是將古典意象徹底揉碎了,化進現代白話的骨血裡,又重新給了它魂啊!
他研究了一輩子如何讓古詩詞“活”過來,卻始終沒找到門路。
而現在,這首歌給了他答案!
譚秋石猛地轉頭看向孫子,聲音急促得完全沒了往日的沉穩:
“毛毛別動!快,搜一下這首歌的詞,全篇翻出來給爺爺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