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瓊州,雲隱山。
竹林掩映的院落深處,有茶香氤氳。
鄭安放下了平板電腦。
螢幕上,一張照片赫然定格。
照片裡的周瑾頂著個雞窩頭,黑眼圈濃重,活脫脫就是剛在網咖通宵完的流浪漢。
“呵。”
這位中州詞聖直接氣笑了,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
“葉老師,看來咱們是殺雞用牛刀,高估這小子了。”
坐在對面的葉聆風一襲素衣,正低頭修剪著蘭草枝葉。
聽見這話,她微微抬眸,清冷的眼底泛起一絲波瀾。
“此話怎講?”
“相同的套路玩兩次,那就叫江郎才盡了。”
鄭安指尖在光潔的石桌上點了點,語氣裡滿是長輩看熊孩子的優越感。
“之前那首《東風破》,那姓凌的小傢伙確實摸到點門道。”
“讓周瑾用那種半醉半醒的調子去唱,算是劍走偏鋒,誤打誤撞契合了詞裡的幾分愁緒。”
鄭安頓了頓,眼神裡透出傲慢。
“但《東風破》的底子,說白了還是流行口水歌,是唱給市井男女聽的風花雪月,慵懶點,也就罷了。”
“可咱們這次要比的是甚麼?”
鄭安目光灼灼地看向葉聆風,加重了咬字。
“是‘雅’!是真正的文化底蘊!”
“咱們這首《聽雪》,寫的是文人風骨,唱的是天地孤絕。”
“這種厚重到能壓垮凡人心境的東西,需要的是端莊,是敬畏,是您這種洗盡鉛華的通透!”
“他倒好,弄個沉迷遊戲的毛頭小子,用那種含糊不清、甚至可以說是輕浮的唱腔,來跟您這種級別的藝術家同臺打擂?”
鄭安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滿是譏誚的冷哼。
“這簡直是把‘藝術’兩個字按在地上摩擦!他以為把字嚼碎了,把調子哼懶了,就是個性?荒謬至極!”
葉聆風放下手裡的銀剪刀,拿出一塊素淨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
平心而論,她欣賞周瑾的嗓音,那是祖師爺追著餵飯吃的天賦。
但鄭安的話,卻字字誅心。
藝術,是有門檻的。
那種成天混跡在虛擬遊戲裡、滿身煙火氣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懂那一抹空山新雪的寂寥?
又怎麼唱得出閒看落花的決絕?
“罷了。”
葉聆風站起身,素色衣袂隨風微動,自有一股不染塵俗的清絕氣場。
“現在的圈子太浮躁,總有人把沒文化當個性,把下沉市場當免死金牌。”
她看向鄭安,兩人相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勝券在握的從容。
“既然他想用這種方式來博眼球,那咱們便用作品告訴世人……”
“有些高度,是靠投機取巧,這輩子都摸不到的。”
……
九月三十日,中午十二點。
距離十月天籟榜的戰火燃起,只剩下最後的十二個小時。
全網都在等著看凌夜的笑話,猜測他會如何回應那些鋪天蓋地的嘲諷。
就在這時,葉聆風工作室聯合星海娛樂,毫無徵兆地甩出了一張王炸。
沒搞甚麼花裡胡哨的預熱,也沒請流量明星轉發。
只有一張極簡的海報。
畫面大面積留白,僅在右下角,一枝水墨梅花斜斜探出,枝頭之上,壓著一捧晶瑩殘雪。
海報中央,新歌資訊如利劍出鞘,鋒芒畢露——
《聽雪》
作詞/作曲:鄭安
演唱:葉聆風
而在最下方,一句孤傲的文案,直接引爆了整個網際網路:
“洗盡鉛華,以雅正視聽。今夜,請聽雪落下的聲音。”
一石激起千層浪!
各大論壇、樂評圈、社交媒體,徹底炸鍋了!
“絕絕子!這海報質感,我直接一整個滑跪!”
“‘以雅正視聽’?!這口氣太狂了!簡直是貼臉開大!但這才是頂尖天后該有的排面啊!”
“甚麼叫底蘊?光是看著這張海報,我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淨化了!”
隨著《聽雪》預告的釋出,網路上的輿論風向,徹底變成了一場一邊倒的戰爭。
一個名為#古風鄙視鏈#的詞條,被無數網友用腳投票,直接頂上了熱搜第一。
在這條鄙視鏈的雲端之上,是葉聆風與鄭安,他們代表著“殿堂”、“藝術”、“正統”。
而在鄙視鏈的最底端,是那個衣衫不整走進錄音棚的周瑾,以及至今一聲不吭的凌夜,他們的標籤是“草臺班子”、“不入流”、“譁眾取寵”。
評論區,嘲諷的聲浪排山倒海。
“笑發財了,詞聖加仙嗓的頂配,打一個網癮大舌頭?這是甚麼滿級神裝屠新手村的魔幻劇情?”
“周瑾那張照片我看一次笑一次,那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是去錄歌還是去夢遊啊?”
“凌夜真是急病亂投醫,妄想靠那種連字都咬不清楚的唱法去碰瓷葉神?這不就是拿小學生的隨手塗鴉,去硬剛價值連城的水墨真跡嗎?”
“這就叫公開處刑!大結局已經寫好了,就等零點敲鐘收屍了!”
“替周瑾尷尬,好好打你的遊戲當個天王不好嗎?非要來摻和這種神仙局,這下好了,要淪為全網最大的笑柄了。”
……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夕陽沉沒,夜幕籠罩大地。
整個藍星樂壇,像一口正在不斷加壓的高壓鍋,瀕臨爆炸。
外界的喧囂已經沸反盈天,無數人搬好了小板凳,就等著看那場名為“單方面屠殺”的好戲。
而風暴中心的幻音工作室,卻安靜得詭異。
沒有回應。
沒有預告。
甚至連那張被全網群嘲的偷拍照片,凌夜都沒有讓公關部撤掉。
他就那樣,任由外界的洪水滔天,將自己和周瑾的身影徹底淹沒。
此時,深夜十一點五十。
北辰州,某高檔公寓。
周瑾大剌剌地靠在電競椅上,螢幕上沒開遊戲,而是停留在《聽雪》那張極簡的海報上。
他手裡把玩著一個絕版手辦,視線掃過滿屏罵他“樂壇混子”“大舌頭”的惡毒評論。
他非但沒破防,反而咧開嘴,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樂出聲了。
“嘖。”
“罵得真夠起勁的。”
他丟開手辦,雙手墊在腦後,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時間,眼神裡燃起一抹狂熱。
“行吧,讓你們盡情罵。”
“現在把我踩得越狠……”
“待會兒,你們跪得就越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