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小時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堆小山似的木柴上。
凌夜隨手將斧頭往那截樹墩上一剁,“咄”的一聲,斧刃入木三分,顫得人心驚肉跳。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轉過身,笑眯眯地看向已經石化在太師椅上的洪濤。
“洪導,雖然我數學不太好,但這手感可是練過的。”
凌夜腳尖輕踢了一下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語氣輕快:“剛才劈的時候我估摸了一下,這一塊硬木大概三五斤,這裡少說也有五十塊,咱們湊個整,算一百五十斤不過分吧?”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頭煞有介事地算道:“按一比十的匯率,也就是十五斤肉,咱們五個人,這十斤肉也就是湊合吃頓飽的。”
十五斤肉?!
洪濤手裡的蒲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眼角瘋狂抽搐。
這特麼是“湊合”?
“那個……”
洪濤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撿起蒲扇乾笑道:“凌夜啊,咱們這是求生節目,主打一個細水長流,而且物資庫有限,每人每天的兌換上限其實是……”
“其實是一斤?”
凌夜挑眉,直接打斷了他的施法。
他也不跟洪濤爭辯,而是轉身對著那幾臺正閃爍著紅光的攝像機,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家人們,你們都聽到了吧?剛才大聲保證的規則,說‘幹多少活吃多少肉’,現在我汗流浹背地幹完了,導演又要搞限購?”
凌夜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就是東韻衛視的契約精神嗎?這哪裡是讓我們體驗生活,分明是把我們騙進來殺啊,這節目,不錄也罷!”
說著,他作勢要去背那個帆布包。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裂,滿屏都是聲討。
【洪濤你玩不起是不是?!】
【剛才說規則可沒說上限!欺負老實人?】
【凌夜這波幹得漂亮!這柴劈得我都看累了,憑甚麼不給肉?】
【給肉!必須給肉!不然取關!】
看著監控器裡密密麻麻的彈幕,洪濤只覺得血壓飆升。
這哪裡是請來的嘉賓?這分明是請了個祖宗!
“行行行!換!都給你換!”
洪濤捂著胸口,咬牙切齒地揮了揮手,那模樣像是被人割了一塊肉:“倉庫開啟,讓他搬!”
“得嘞!虎哥,幹活!”
凌夜臉上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打了個響指。
雷虎愣了一下,那張黝黑憨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敢置信:“真……真搬啊?”
“當然真搬,導演都發話了,咱們不能不給面子。”
凌夜推了雷虎一把,壓低聲音笑道:“虎哥,把你會做的、愛吃的,全拿了。”
雷虎看著凌夜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胸腔裡那股憋屈氣兒忽然就散了。
“好!聽你的!”
十分鐘後。
洪濤看著那空了一小半的冰櫃和蔬菜架,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這咱們後面還拍甚麼?”副導演在一旁瑟瑟發抖。
“本來是讓他們苦哈哈地啃紅薯,這下好了,成大型吃播現場了。”
洪濤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讓他們吃!我看他們怎麼生火!那土灶沒點技術根本點不著,光煙就能把這幫大明星嗆哭!”
……
下午兩點,陽光正好。
半山小院裡,原本蕭瑟的氣氛此刻卻變得熱火朝天。
雷虎站在那個露天的土灶臺前,彷彿換了一個人。
面對那一堆頂級的土特產食材,他眼裡的光芒比剛才劈柴時還要亮。
“這塊五花肉層次分明,做紅燒肉絕了。”
“這土雞有點老,得先煸炒再燉湯,放點幹蘑菇……”
雷虎一邊唸叨,一邊手起刀落。
“篤篤篤篤——”
菜刀在砧板上跳躍,節奏明快如鼓點。
【臥槽?這刀工?專業的吧?】
【沒想到雷虎看著是個糙漢,居然還是個隱藏的大廚?】
【這就叫心有猛虎,細嗅薔薇?愛了愛了!】
另一邊,灶膛口。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洪濤再次傻眼。
只見凌夜搬了個小馬紮坐在灶前,手裡抓著一把從後院擼來的幹松針,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塞進灶膛深處。
火苗舔舐著松針,冒起青煙。
他並沒有急著塞大木頭,而是熟練地架起幾根細樹枝,利用空氣對流原理,幾下就讓火苗竄了起來。
隨後,才是那些劈好的硬木。
火光映紅了凌夜那張清俊的臉,他甚至還甚至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蒲扇,悠哉悠哉地扇著風,控制著火候。
“大火收汁,小火慢燉,虎哥你儘管吩咐。”凌夜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熟練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哪個村裡土生土長的娃。
陸思妍也沒閒著,雖然身為天后十指不沾陽春水,但她很聰明地選擇了洗菜這種沒甚麼技術含量的工作。
“凌夜,你看這個西紅柿我洗得乾不乾淨?”陸思妍蹲在凌夜旁邊,舉著一顆紅彤彤的西紅柿獻寶。
凌夜瞥了一眼:“乾淨,比你的臉還乾淨,去,給虎哥送去。”
這一幕充滿了煙火氣,和諧得像是一家人。
當然,除了那兩個格格不入的人。
宋漁站在最遠的樹蔭下,手裡捏著一塊香薰手帕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看著冒煙的土灶:“天吶,全是灰塵和煙味,這種環境下做出來的東西能衛生嗎?我死也不會吃的。”
而賈亮,則是看著忙碌的眾人,眼珠子亂轉。
他本來想偷懶,但看著直播鏡頭一直對著灶臺那邊,自己要是再不入鏡,這流量可就全沒了。
他理了理衣領,湊到雷虎身邊,裝模作樣地伸出手:“哎呀,虎哥這手藝一看就是專業的,我就不添亂了。”
“這樣,我來負責擺盤和最後的品鑑吧,這種粗活你們幹,精細活我來。”
這算盤打得,連隔壁村的狗都聽見了。
雷虎是個老實人,張了張嘴剛想說“沒事”,一隻拿著火鉗的手突然橫了過來。
凌夜用火鉗夾起一塊帶著火星的木炭,輕輕敲了敲灶臺邊沿。
“品鑑?”
凌夜似笑非笑地看著賈亮,下巴點了點角落裡那堆帶著泥的土豆和大蒜。
“這裡不養閒人,既然腰不好不能搬東西,手總沒廢吧?”
“去,把那袋蒜剝了,再把土豆皮削了,甚麼時候削完,甚麼時候上桌。”
賈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凌夜老師,這剝蒜……”
“不想剝?”凌夜挑眉,將火鉗扔回灶膛,激起一片火星。
“虎哥,今晚的紅燒肉是不是得用蒜增香?”
雷虎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他看了一眼凌夜,心中大定,憨厚地點頭:“對,沒蒜不出味兒。”
凌夜聳了聳肩:“聽見沒?大廚發話了,你要是不剝,那今晚這肉裡可就沒你的份了。”
“畢竟……你也說了,這是團隊合作,總不能大家幹活你看著,大家吃肉你張嘴吧?”
直播間一片叫好聲。
【哈哈哈哈!幹得漂亮!專治老油條!】
【凌夜這波立規矩太帥了!剝蒜小弟賈亮上線!】
【這就是惡人還需惡人磨啊,看著賈亮那便秘的表情我就爽!】
在幾千萬網友的注視下,賈亮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憋屈地蹲在角落裡,開始跟那大蒜較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