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亮看著懟到眼前的烤紅薯,表皮有些焦黑,雖然冒著熱氣,散發著甜香,但一想到這是凌夜剛從那個皺巴巴的褲兜裡掏出來的,他就覺得一陣惡寒。
接?這是要在幾千萬網友面前表演“生吞生化武器”?萬一吃壞肚子,算工傷嗎?
不接?鏡頭正懟在臉上,幾千萬網友正看著呢。
賈亮嘴角瘋狂抽搐兩下,表情僵硬在臉上。
那隻手伸也不是,縮也不是,剛要硬著頭皮去接那塊燙手山芋。
“不吃算了。”
凌夜手腕忽然一個絲滑的回撤,主打一個“毫無誠意”。
他順手掰開那塊流著蜜油的紅心紅薯,嗷嗚一口咬下去,含糊不清地補刀:“這種紅心的糖分爆炸,可惜了,山豬吃不了細糠。”
賈亮的手抓了個空,尷尬地懸在半途,臉上的假笑差點掛不住。
直播間彈幕瞬間笑瘋:
【哈哈哈哈!凌夜主打一個‘無效分享’。】
【賈亮:我還在做心理建設,你這就撤回了?】
【有一說一,從褲兜裡掏出來的確實有點那啥,但我看凌夜吃得好香啊!】
【這波啊,這波是凌夜預判了賈亮的預判!】
“行了,人到齊了就出發。”
導演洪濤拿著大喇叭站在土坡上喊道:“上面就是半山小院,也就是你們的新家,車子上不去,得自己走。”
他指了指身後蜿蜒向上的碎石山路。
“另外,為了體驗真實歸隱生活,除隨身衣物外,所有電子產品、零食全部上交。”
“甚麼?!”
宋漁摘下墨鏡,看著那條爛路,又指了指身後的六個大行李箱。
“這路怎麼走?還有,我的箱子誰幫我拿?”
她下意識看向雷虎。
雷虎剛想開口做個老好人,賈亮眼珠一轉,搶先一步拍著雷虎的肩膀,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
“這路確實難走,虎哥你練過,身強體壯,宋視後這箱子重,要不虎哥受累幫一下?”
說完,賈亮捂著後腰對著鏡頭嘆氣:“哎喲,我這腰肌勞損是老毛病了,不然我肯定衝第一個,真是不爭氣啊!”
雷虎看著宋漁期盼的眼神,只能點頭:“行……我拿兩個,剩下的……”
“剩下的一人一個不就完了?”
宋漁理所當然地分配起任務,眼神輕飄飄地掃過陸思妍和還在啃紅薯的凌夜。
陸思妍眉毛一豎,剛要發作,凌夜卻嚥下最後一口紅薯,拍了拍手上的灰,溜達到行李堆前。
他腳尖踢了踢其中那個粉色巨無霸:“這裡面裝的甚麼?石頭?”
“那是我的全套護膚品和射頻美容儀!很貴的!你輕點!”宋漁尖叫。
直播間彈幕剛開始指責凌夜要抱怨,就見他彎下腰。
他單手抓起那個死沉的箱子往肩上一扛,另一隻手順勢拎起陸思妍的旅行包。
“走了。”
凌夜轉身就往山上走,步履輕盈得像是在逛公園,而不是負重爬坡。
雷虎懷疑人生地看了看自己的二頭肌,又看了看凌夜單薄的背影。
“現在的作曲人……平時都拿鋼琴練舉重嗎?”
【臥槽?!這不科學!那箱子起碼三十斤往上吧?】
【剛才誰說凌夜連鵝都打不過的?出來捱打!】
【這個背影,有點帥是怎麼回事?】
凌夜一騎絕塵,陸思妍回過神,立刻跟了上去。
剩下三人組就慘了。
雷虎像頭老黃牛,左右手各提一個,背後還揹著像山一樣的登山包。
賈亮一手假裝扶著宋漁,一手拿著自己的包,還得時不時對著鏡頭喘兩口粗氣,表演“帶傷上陣”。
六月的日頭正毒。
不到半小時,大部隊就垮了。
宋漁坐在路邊石頭上不肯走了,雷虎渾身溼透,賈亮更是汗如雨下,氣喘如牛。
“哎喲,我不行了……”賈亮一屁股坐下。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腳步聲。
已經卸貨完畢的凌夜,雙手插兜,悠哉悠哉地折返了回來,手裡還拎著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這就歇上了?”
凌夜看著癱在地上的三人。
宋漁看到凌夜手裡的水,顧不得形象,伸手就要:“水!快給我水!我要渴死了!”
凌夜身形微微一側,避開了宋漁的手,徑直走到雷虎面前,將兩瓶水都遞了過去。
“虎哥,拿著。”
雷虎受寵若驚,連忙擺手,那一臉憨厚的臉上滿是侷促:“這……大家都沒喝,我一個人……”
“拿著。”凌夜不容置疑地塞進他手裡。
“剛才爬山,宋老師的箱子是你扛的,按勞分配,這是規矩。”
雷虎愣了一下,看著凌夜那雙清澈認真的眼睛,心裡莫名湧過一陣暖流。
在這個人人都想把他當傻子使喚的圈子裡,居然還有人講“規矩”。
“謝了兄弟!”雷虎不再推辭,擰開蓋子猛灌一口,爽!
一旁的賈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珠子一轉,強擠出一絲假笑:“凌夜老師,咱們既然是一個團隊,這物資是不是該統籌分配一下?你看宋視後都渴成甚麼樣了……”
“統籌分配?”
凌夜似笑非笑地看向賈亮,隨手指了指坡下那幾個還孤零零躺著的箱子。
“可以啊。下面還有三個箱子,你要是能把它們弄上來,我再去跑一趟腿,給你弄水喝,哪怕給你扛一桶都行。”
賈亮看了一眼那陡峭的山坡,臉色一僵,下意識又去捂後腰:“哎喲,我也想去為團隊做貢獻,可我這腰傷實在是……”
“腰不好?”
凌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在某些不可描述的部位停留了一秒,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刀:
“既然腰不好,那就少說話,多閉嘴,不僅省水,還能養氣,免得回頭虛脫了還得我們抬你。”
“你……”賈亮被噎得臉色鐵青,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哈哈哈哈!神特麼省水養氣!】
【凌夜這三觀我愛了,憑甚麼讓雷虎一個人幹活大家分水?】
【這一波我站凌夜!惡人還得惡人磨,賈亮這種老綠茶就得這麼治!】
最後,還是雷虎休息了一會兒,咬牙下去把剩下的箱子搬了上來。
當眾人終於站在半山小院的門口時,除了凌夜和陸思妍,其他三個人就像是從難民營裡逃出來的。
……
小院倒是別緻。
籬笆牆,木結構的老屋,院子裡種著一棵巨大的槐樹,很有那種“採菊東籬下”的意境。
如果忽略掉那個正坐在院子正中央太師椅上,笑得像個奸商的洪濤的話。
“恭喜各位,成功抵達大本營!”
洪濤拿著蒲扇,指了指旁邊的一口大水缸和早已熄滅的土灶。
“不過,咱們節目主打一個‘自力更生’,現在已經中午十二點半了,很遺憾地通知各位——”
洪濤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燦爛。
“沒飯吃。”
“甚麼?!”
這一聲怒吼是宋漁喊出來的,她餓得前胸貼後背,現在只想吃一口熱乎的。
“不僅沒飯吃,想吃飯,得自己動手。”洪濤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堆紅薯、土豆和麵粉。
“食材就在那,至於能不能做熟,能不能吃,那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宋漁絕望地看了一眼那堆食材,又看了看連個燃氣灶都沒有的土灶臺。
“這怎麼做?我是來錄節目的,不是來當原始人的!”
賈亮眼珠子一轉,立刻湊到洪濤面前:“洪導,那咱們能不能拿東西換?或者賒賬?”
“不行。”洪濤鐵面無私。
“所有物資獲取,必須透過勞動換取,下午的任務表已經貼在牆上了:劈柴、挑水、餵豬,幹多少活,吃多少肉。”
這哪是《山屋閒話》,這分明是《山屋勞改》。
“餵豬……”賈亮看著任務表上的字,臉都綠了。
“等等,凌夜人呢?”
賈亮突然發現,那個最應該抱怨的大少爺不見了。
眾人四下張望。
只見小院角落的工具棚裡,走出一個身影。
凌夜手裡提著一把生鏽的斧頭,挽起袖子,對著院子裡那堆乾柴比劃了一下。
“那個……”凌夜抬起頭,眼神清澈地看向洪濤。
“洪導,剛才我看了一下規則。”
“劈十斤柴換一兩肉,是這個兌換比例吧?”
洪濤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對,但是那柴是硬木,很難……”
“咔嚓!”
話音未落,一聲脆響打斷了洪濤的施法。
凌夜手中的斧頭落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那根足有大腿粗的硬木,就被劈成了兩半。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虎哥,準備燒火!今晚咱們不吃素,我準備把節目組的肉庫給它清空!”
洪濤看著那個輕描淡的年輕人,嘴角瘋狂抽搐,手裡的蒲扇都忘了搖。
這特麼哪像是來吃苦的?
這分明是來進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