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韻傳媒，三十二樓副總裁辦公室。
投屏裡的進度條滑到2分25秒。
沈國良端著茶杯，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
彈幕被水軍和看熱鬧的路人刷得密不透風。
“星河影片退錢！”
“凌夜出來走兩步啊？平時不是挺能算計嗎？”
“花錢看正版的是純純大冤種唄？”
“幻音工作室這次底褲都漏光了，真翻車了！”
秦朗站在他身後半步，眼睛死死盯著螢幕，手心裡全是汗。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到底哪裡不對，他說不上來。
沈國良嘴角慢慢揚起。
2分28秒。
畫面裡的配樂猛地斷開。
只有一聲乾脆到刺耳的指令。
“卡！”
寬闊的辦公室裡，那一聲直接抽在沈國良臉上。
螢幕中，雷烈臉上的悲愴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雷烈站直身體，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張口就罵：“媽的，終於過了，凍死老子了。”
聶鋒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褲腿上的灰，衝鏡頭擠眉弄眼。
陸思妍扯下沾滿灰塵的假髮片，冷著臉朝鏡頭翻了個白眼。
下一秒，劇組幾名主演一字排開，齊刷刷面向鏡頭鞠躬。
“看盜版，遇粽子！”
“想看摸金校尉的真正結局，鎖定星河影片VIP，我們不見不散！”
雷烈還嫌不夠，湊到鏡頭前，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別省那幾塊錢了，命比錢重要。”
聶鋒笑嘻嘻跟上：“偷看結局，後果自負，下次半夜，你床底下可能就多一個人。”
沈國良舉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張臉，喉嚨裡發出一聲漏風般的嘶聲。
旁邊的秦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地，臉色白得嚇人。
完了。
全完了。
這根本不是大結局洩露。
這是凌夜提前埋好的防盜版宣傳片。
沈國良猛地回過神，他瘋了一樣抓起遙控器，狠狠砸向牆面。
遙控器四分五裂，但投屏的電視依然在忠實地播放著畫面，雷烈那句“別省那幾塊錢了”在寬闊的辦公室裡來回迴盪。
聲音在天韻三十二樓亂撞，變成一記又一記耳光。
同一時間，S大男生宿舍。
陳宇和室友擠在手機前，宿舍裡安靜得只剩下影片裡的聲音。
兩秒後，室友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臥槽！凌夜到底是甚麼品種的天才啊！”
陳宇也繃不住了。
“我服了！我真服了！熱搜上掛了半天的‘大結局洩露版’，合著就是為了把全網騙進來接受反詐教育？”
各大平臺彈幕徹底炸開。
“臥槽臥槽臥槽！官方釣魚？！”
“前兩分半騙我心跳，後面直接給我上反詐課！”
“我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是哪個大冤種買的熱搜，花大價錢請全網看反詐花絮！”
“營銷號：我不是盜版販子，我只是《鬼吹燈》的免費宣傳大使。”
“凌夜：謝謝老鐵送來的流量。”
原本壓向幻音的輿論，在這一聲“卡”之後當場掉頭。
論壇熱帖標題一個接一個變了。
#鬼吹燈防盜版宣傳片封神#
#天韻花錢請全網看花絮#
#沈國良兩百萬買了個寂寞#
#官方釣魚最為致命#
幻音工作室。
韓磊盯著螢幕，笑得整個人都快從沙發上滑下去。
他一邊拍大腿，一邊抹眼角笑出來的淚。
“絕了！凌夜，真絕了！”
“沈國良現在估計連棺材板都給自己釘好了！”
他抓起手機，興奮得手指都在抖。
“咱們要不要現在發通稿？趁病要他命！再把那個內鬼直接送進去！”
凌夜的目光沒有一直停在螢幕上，而是落向桌邊那隻黑色手提箱。
凌夜淡淡道：“讓子彈飛一會兒，會有人替我們收拾他。”
天韻傳媒。
沈國良衝到電視牆前，胡亂拔掉投屏線。
百寸螢幕終於黑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冷汗已經溼透了他的襯衫。
他腦子裡瘋狂轉著。
切割。
甩鍋。
把周海推出去。
把老周推出去。
只要資金流水斷掉，只要聊天記錄處理掉，只要周海閉嘴，他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
沈國良哆嗦著摸出備用手機，撥通老周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
還沒等他開口，對面已經傳來崩潰的哭聲。
“沈總，出事了！”
沈國良瞳孔一縮。
“經偵剛才進了恆遠數碼！周海被控制了！他的手機、電腦、聊天記錄全被封存，人已經開始交代了！”
沈國良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你轉過去的錢，還有我這邊的聊天記錄，全在他們手裡！”
“沈總，這事兒捂不住了！”
手機從沈國良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
他站在原地，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秘書試圖阻攔的驚呼。
下一秒，紅木大門被大力推開。
天韻的首席法務滿頭大汗地跟在幾名身穿制服的經偵警察身後，連擦汗的功夫都沒有。
帶隊警官環視一圈，亮出拘傳證，目光鎖定在沈國良身上。
“沈國良。”
“你涉嫌指使他人竊取、侵犯重大商業機密，涉案金額巨大。”
“請跟我們走一趟。”
沈國良撐住辦公桌，強迫自己站直。
“警官，誤會。”
“這是競爭對手的商業構陷，我要見我的律師。”
警官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你有權委託律師，也有權陳述申辯。”
他往前一步。
“但現在，請配合我們依法調查。”
兩名警員上前，反扣住沈國良的胳膊。
金屬貼上手腕那一刻，沈國良終於掙扎起來。
“我是天韻副總！”
“我要見董事會！”
“你們不能這樣帶走我！”
沒有人回應他。
他被押出辦公室時，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已經散開，幾縷灰白頭髮垂在額前，領帶也歪到一邊。
走廊上，天韻員工貼著牆根站著，沒人敢出聲。
秦朗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天韻大樓外。
聞風趕來的媒體早已堵住大門。
長槍短炮架起。
沈國良被押出來的瞬間，閃光燈連成一片。
他下意識低頭，卻還是被鏡頭拍下了那張灰敗狼狽的臉。
前一晚，他還在家裡的酒櫃前晃著紅酒杯，斷言凌夜不過是蚍蜉撼樹。
現在，他被兩名警員押上警車，連領口都歪得不成樣子。
不到半小時，沈國良被帶走的新聞衝上熱搜第一。
午後盤面剛有反應，天韻傳媒股價便一路跳水，幾分鐘內被砸到跌停，封單越堆越厚。
牆倒眾人推。
原本和天韻合作的平臺第一時間撤掉《鶴鳴九霄》的推薦位，幾家商務方也暫停了後續投放。
寶格雅、萬寶隆等品牌方隨後釋出聯合宣告。
一邊繼續追究星河撤檔違約責任。
一邊以“天韻涉嫌提供虛假材料、誘導商業決策並損害品牌聲譽”為由，正式向天韻傳媒發起追責。
天韻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
兩個小時後，公告發出。
即日起，罷免沈國良在天韻傳媒的一切職務。
沈國良失去了職務，也失去了最後一層資本庇護。
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調查、訴訟，以及幾乎無法翻身的餘生。
幻音工作室。
韓磊刷著手機，看著星河影片娛樂版塊頭條上，沈國良被押上警車的照片，長長吐出一口氣。
從天韻拉踩、買通稿，到《鶴鳴九霄》正面撞檔，再到今天這場偷片風波。
終於吐乾淨了。
他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老狗終於倒了。”
韓磊緩了幾秒，才轉頭看向辦公桌後的凌夜。
“《鬼吹燈》這下徹底封神了。”
“星河那邊估計都笑瘋了。”
他說著，眼睛又亮起來。
“晚上是不是該開個慶功宴？”
“把雷烈、陸思妍、聶鋒他們都喊上，好好搓一頓。”
凌夜沒有立刻接話。
他伸手將辦公桌邊緣的黑色手提箱拉近。
箱子半開著。
裡面靜靜躺著一張暗銀色半臉面具。
桌上的手機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
來電顯示只有兩個字——錢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