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伸手按下接聽鍵。
“凌老師!”
錢峰亢奮的聲音從聽筒裡衝出來。
“這三個月,我可是天天靠速效救心丸續命啊!”
凌夜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枸杞水。
錢峰語速極快,背景音裡還有嘈雜聲:
“四組戰隊今天終於全部集結完畢了!下週五晚八點,戰隊淘汰賽第一期,全網直播打響!”
凌夜看了一眼桌上那隻半開的黑色手提箱。
“不過凌老師,您這次得做好心理準備。”
錢峰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裡透出幾分無奈。
“您在第一組把天花板掀得太高了。”
“這直接導致後面三個月來補位的,全是被激起好勝心的樂壇老怪物和技術流瘋子!”
錢峰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現在其他三組的成員,私下裡都憋著一股勁。”
“尤其是第二組的‘千面拾荒者’和第三組的‘深海妖姬’。”
“這幫人現在全盯上您了。”
“就等著在臺上打敗您,踩著您的肩膀上位呢。”
凌夜指腹輕輕摩挲著手提箱的皮革邊緣。
“是嗎?”
凌夜輕笑了一聲。
“挺好的,讓他們把號排好,別插隊就行。”
通話結束。
韓磊站在辦公桌對面,雙手正無意識地來回搓著。
他盯著老闆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裡頓時有了底。
跟了凌夜這麼久,韓磊太清楚這個表情的含金量了。
每當凌夜露出這種散漫中透著點愉悅的神態,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黴了。
“錢峰打來的?”
凌夜微微向後靠去,語氣輕描淡寫:“嗯,通知下週五淘汰賽。”
“順便提了一嘴,說現在有不少人正排著隊,想踩我上位。”
韓磊聞言嘴角一抽,忍不住替這群人默哀:“踩你?他們也不怕一腳踩進雷區裡,炸得連灰都不剩。”
說罷,他乾咳了一聲。
“那啥……慶功宴還開嗎?雷烈他們還在包廂裡等信兒呢。”
凌夜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慶功宴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行,我這就去通知劇組,您老人家先忙。”
說完,韓磊腳底抹油,乾脆利落地轉身出門,順手將辦公室的門帶上。
辦公室重歸安靜。
凌夜從口袋裡摸出那部專用的黑色工作機。
螢幕剛亮,微信的綠色圖示上就頂著一個刺眼的紅點。
點開【蒙面第一戰隊】的群聊,訊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往上滾動。
群裡最活躍的【村口的大喇叭】率先發了一連串炸彈表情包。
文字隔著螢幕都能透出火藥味:“@全體成員 賽程出來了!下週五我們直接打第二組!那個‘拾荒者’之前罵我們是老弱病殘,這筆賬必須算!”
【高貴的黑天鵝】緊跟著回覆,文字透著一貫的理智:“別衝動,我仔細看了他們這三個月的錄播,第二戰隊不好打,他們的陣容實力挺強的。”
【吃瓜群眾不吃瓜】發了個瑟瑟發抖的表情。
“各位姑奶奶消消氣!現在網上全在笑話我們第一組是‘養老院’!@夜行者 老爺子,下週五您千萬別再坐著彈慢歌了!對面全是狠人,咱們氣勢上絕對不能輸啊!”
凌夜看著螢幕上的訊息,嘴角弧度更深了。
他單手拿著手機,拇指在鍵盤上敲擊。
“既然是團隊戰,隊長自然負責兜底,放心吧。”
點選,傳送。
凌夜鎖上螢幕,隨手將手機扔在桌上。
他伸手拉過滑鼠,開啟網頁,在搜尋框輸入《蒙面競演》,直接找到第二組第四期節目的純享版錄影。
他戴上耳機,將音量推到合適的刻度開始看了起來。
三個多小時過去,他把第二戰隊的比賽錄影全部掃完。
摘下耳機,凌夜身體後仰,整個人陷進了寬大的椅背裡。
閉上眼,剛才那些所謂的“炫技”和“嘶吼”還在腦子裡迴盪。
怎麼說呢?
就像是剛長出獠牙的狼崽子在虛張聲勢地狂吠,技巧夠了,但殺氣太飄,壓不住陣。
凌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蒙面競演》這檔節目的核心是甚麼?
是隱藏身份,是改變唱腔,是用反差去顛覆觀眾和評審的認知。
前四期常規賽,他把“深情、滄桑、娓娓道來”的樂壇老前輩人設演得太入木三分。
以至於不僅網友信了,連第二戰隊那幫自詡技術流的“瘋子”們也信了。
既然是淘汰賽,那繼續慢條斯理地唱情歌,就顯得太沒脾氣了。
要撕掉“站樁老頭”的標籤,正面碾碎第二戰隊引以為傲的華麗高音,最簡單粗暴的戰術,就是在他們最自豪的領域,給予致命一擊。
凌夜的腦海中迅速翻過無數首前世的曲庫。
最終,一首融合了暗黑重金屬與高音的狂躁之作,鎖定在他的記憶深處。
凌夜睜開眼,坐直身體重新戴上耳機,雙手重新搭上桌面。
雙擊桌面上的編曲軟體圖示。
軟體啟動,灰黑色的工程介面在螢幕上鋪開。
半小時後,一段四十秒的前奏音軌在螢幕上鋪開。
凌夜敲下空格鍵。
耳機裡,失真吉他與重低音Bass瘋狂交織,密集鼓點如重機槍般傾瀉而出,砸得人耳膜發顫。
凌夜半闔著眼,在這狂躁的旋律中,手指在桌面上跟著鼓點的節奏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著。
養生老頭?
只會彈慢歌的站樁法師?
凌夜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擴大,透出幾分危險的意味。
他緩緩偏過頭,視線越過螢幕,落在了那張靜靜躺在手提箱裡的暗銀色面具上。
“真期待啊,下週五的戰隊PK賽……”
“第二戰隊裡,究竟是哪個倒黴蛋有這個福氣,能撞到我的槍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