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磊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嚴正宣告》,一邊狂敲回車鍵往各平臺後臺貼上,一邊齜牙咧嘴。
“這輩子沒寫過這麼丟人的公關稿。”
他對著肖雅念出聲來:“幻音文化對任何侵犯核心商業機密的行為,將傾盡一切法律手段予以最嚴厲追究……”
唸到這兒他自己先繃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這通篇氣急敗壞的味兒,我都替法務部臉紅。”
肖雅在旁邊捏著手機,聲音還有點飄:“韓哥,真發啊?這看著也太蠢了吧……”
“要的就是這股蠢勁兒!”
韓磊點完最後一個傳送按鈕,猛地把椅子往後一推,抄起手機切進備用微博小號。
他手速飛快地衝進天韻買的黑熱搜評論區,噼裡啪啦一通打字。
“就兩張破截圖也好意思發?有種把原片放出來錘死幻音!沒原片就閉嘴!”
發完一條,再來一條。
“幻音發宣告瞭,心虛了吧?有本事放完整版啊!光截圖誰不會?我五毛錢PS一張更清楚的!”
肖雅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話術,嘴角抖了抖:“韓哥,你這……味兒也太沖了吧,簡直是個拿錢辦事的職業黑子。”
“廢話,不裝成無腦黑,沈國良那老狐狸能咬鉤嗎?”
韓磊頭也不抬,直接撥通了長期合作的公關公司電話:
“老七,把我剛才發你的話術,用你們手底下的營銷矩陣號,大批次投放到那幾個黑熱搜裡。”
“記住,賬號偽裝得無腦一點,節奏給我帶飛起來,錢不是問題!”
這股由幻音工作室親手煽動的輿論邪火,順著網線迅速燒遍了全網。
同一時間,鴻鼎資本頂層辦公室。
張啟明看著幻音工作室的宣告,把滑鼠往桌上重重一摔。
“蠢貨。”
他扯松領帶,胸口堵著一團火。
這種外厲內荏的措辭,圈內人一眼就能看穿。
甚麼“傾盡一切手段追究”,翻譯成人話就是手裡沒牌了,只能拿律師函唬人。
凌夜在關鍵時刻掉鏈子,這宣告簡直是不打自招。
張啟明抓起內線電話。
“技術部,《鬼吹燈》全站下架的預案准備好了沒有?”
電話那頭回復還在走審批流程。
“審甚麼批!”張啟明提高音量。
“隨時等我指令,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可執行方案!”
他結束通話電話,揉了揉太陽穴,開啟手機備忘錄。
萬一凌夜真堵不住這個窟窿,他需要一套完整的話術,向董事會解釋為甚麼會去撕三家品牌合同。
就在張啟明焦頭爛額之際,天韻傳媒三十二樓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沈國良端著茶杯坐在老闆椅上,盯著螢幕上幻音那份宣告看了整整兩分鐘。
然後笑了。
“急了。”他轉頭看向林可可。
“他這是真急了。”
林可可站在一旁沒出聲。
沈國良指著宣告裡的關鍵詞“傾盡一切手段”。
“你看,這四個字本身就洩了底。”
“真有底氣的人不會用這種詞,手握王牌的人只說‘依法追究’四個字就夠了。”
“這恰恰說明手裡甚麼都沒有。”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
“至於評論區那些喊‘放原片’的……”
沈國良冷笑一聲,對網上的叫囂嗤之以鼻。
“死到臨頭了還敢虛張聲勢,無非是想詐我不敢出手罷了。”
沈國良放下茶杯,眼神陰鷙。
“他跟我玩空城計,那我就順水推舟,把他的退路徹底焊死。”
林可可試探著問:“那我們現在發原片?”
“不,再等。”
沈國良靠回椅背,胸有成竹地看著螢幕上發酵的輿論。
“等全網都在向他討要原片,等他被架在火上徹底下不來臺。”
時針悄然劃過,網上“求錘得錘”的呼聲已被推至頂峰。
下午兩點左右,
沈國良按下內線按鈕:“讓秦朗來我辦公室。”
三分鐘後秦朗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倦色和謹慎。
“把那十分鐘的影片,全網鋪開。”
秦朗站在原地沒動。
“沈總,對面水軍叫囂得有點太整齊了。”
他斟酌著措辭。
“會不會……有詐?”
沈國良看了他一眼,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能有甚麼詐?”
他在桌上重重敲了兩下,聲音裡透著狠厲。
“這批素材是從恆遠數碼的工程機裡直接拷出來的,引數全對得上。”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凌夜真有後手,我們現在還有別的牌可打嗎?”
“星河的索賠隨時會到,對賭協議就懸在脖子上,我們只能賭這把牌是真的!”
“兩點半,全平臺同步投放。”
“標題就用——《鬼吹燈》大結局內部試看版10分鐘完整流出,速存防和諧。”
秦朗深吸了口氣,轉身出門。
下午兩點半。
微博。貼吧。虎撲。豆瓣。知乎。NGA。
上百個帖同時炸開。
標題整齊劃一,沒有任何門檻,連結點開即播。
S大男生宿舍。
陳宇正啃著麵包刷手機。
螢幕頂端突然跳出一條帶“爆”字的重磅推送,看清標題的瞬間,他嘴裡的麵包直接掉在了桌上。
“我去,真漏了?”
他點開連結。
室友從上鋪探頭下來:“甚麼情況?”
“《鬼吹燈》大結局,全網裸奔了!”
室友翻身下床,拖著拖鞋跑過來,兩個人擠在一張椅子上盯著手機螢幕。
彈幕已經密到看不見畫面了。
“完了完了,畫質這麼清晰絕對是原片!”
“昨晚剛充的年卡VIP,這錢白花了?”
“星河退錢!!!”
天韻傳媒副總裁辦公室。
沈國良把手機畫面投屏到牆上的百寸電視上。
秦朗站在他身後偏左的位置。
“來。”
沈國良端起茶杯,視線落在巨幅畫面上。
“一起欣賞一下凌夜的遺作。”
影片開始播放。
畫面亮起的一瞬間,沈國良微微眯了眯眼。
胡八一站在精絕古城的廢墟中央。
殘破的石柱橫亙在黃沙之上,光影從坍塌的穹頂裂隙中傾瀉下來,照亮了漫天飛揚的塵埃。
色調冷硬沉鬱。
沒有多餘的濾鏡,沒有調色過度的失真感。
沈國良點了點頭。
“畫面確實不錯。”
他喝了口茶。
“可惜啊,畫質越好,一會兒星河賠的違約金就越多。”
秦朗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螢幕上,眼皮跳了兩下,沒接話。
進度條滑過一分鐘。
胡八一蹲在女王棺槨前,手電筒光緩緩掃過棺蓋上斑駁的銘文。
配樂低沉壓抑,一層一層往上疊。
沈國良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擱在腹前。
一分半。
兩分鐘。
進度條平穩地向前滑動。
全網數千萬雙眼睛同時盯著這塊螢幕。
配樂還在走,胡八一伸手觸碰棺蓋邊緣的浮雕,指尖拂過千年前的刻痕。
進度條的白色圓點,一幀一幀地逼近第二分二十八秒。
沈國良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化作了勝券在握的狂妄,而秦朗死死盯著螢幕,心臟狂跳,掌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