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西瓊州柏悅酒店宴會廳。
三十多架攝像機的紅色指示燈同時亮著，鏡頭全部對準正中央的發言臺。
背後的LED螢幕佔滿整面牆，兩行白色大字壓在深藍色底板上。
“保護原創，抵制魔改——《鬥破蒼穹》全版權IP啟動儀式”
沈國良從側幕走出來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
深灰色定製西裝，袖口露出半截白襯衫，左胸口袋裡疊著一方深藍色的方巾。
他走到發言臺後面，雙手虛扶在臺面兩側，微笑著環視了一圈全場。
快門聲像下雨。
……
北辰州，影視基地B3號棚。
楊琳坐在裝置箱旁邊，膝蓋上架著一臺平板電腦。
直播畫面裡，沈國良站在發言臺後面，背後那兩行大字杵在LED屏上。
“保護原創。”
她無聲地把這四個字唸了一遍。
嘴裡發苦。
直播畫面裡，沈國良按了一下手中的翻頁筆。
背後螢幕切換，一張專案合作框架示意圖浮上來。
核心位置上，“一億”“全版權”“獨家合作”幾個關鍵詞被紅色方框圈出來。
沈國良清了清嗓子。
“在座各位，今天請大家來，不只是釋出一個IP。”
“是發出一個訊號。”
他頓了一拍，目光掃過前排的記者席。
“天韻拿出一個億。”
“不是為了買一個IP。”
沈國良的語氣壓得很誠懇，像是在跟老朋友談心。
“是為了讓像夢大這樣真正用心創作的作者，不必為了一紙合同，親眼看著自己的心血被改得面目全非，還不敢吭聲。”
他沒提凌夜的名字。
在座的人都懂他在說誰。
彈幕炸了。
密密麻麻的字從螢幕右側湧出來，霎時遮住了畫面的三分之二。
“一個億啊臥槽這是甚麼神仙公司”
“天韻這波格局拉滿了”
“凌夜你還有臉拍戲？？？”
“等下……這釋出會是不是太急了點？”
“樓上別洗了 夢大都用腳投票了你還洗？”
楊琳死死咬著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不要臉……真他媽不要臉。”
那份合同最後一行是甚麼來著？
先期信託資金，西瓊州仲裁委管轄。
她親眼看過的。
現在這個人站在臺上，笑著說保護原創。
身後傳來腳步聲。
韓磊走過來，右手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貼著一枚紅色鋼印。
左手端著一杯冰咖啡，吸管叼在嘴裡，邊走邊嘬。
整個人的狀態鬆弛得不像話。
楊琳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愣住了。
韓磊低頭瞥了一眼平板上的直播畫面，吸管叼在嘴裡嘬了一口。
“嗯。”
他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得離譜。
“講得真好。”
楊琳猛地轉過頭，眼珠子瞪得渾圓。
“韓總？！”
她的聲音拔了上去。
“他在全世介面前羞辱凌總！把咱們的人往死裡踩！你說講得真好？！”
韓磊衝她眨了一下眼，表情無辜得過分。
“事實啊，確實講得好。”
楊琳張了張嘴，又合上。
瘋了。
韓磊徹底被刺激瘋了。
她扭回頭繼續看直播，眼眶已經紅了。
畫面裡，沈國良換了一張PPT，語氣切到了一種苦口婆心的行業前輩模式。
“網上有水軍帶節奏，說我們天韻的合同有問題。”
他搖了搖頭，表情遺憾。
“我今天就在這裡說清楚。”
他的食指朝下點了兩下，每一下都帶著力度。
“這一個億，是受我們西瓊州仲裁委和法律嚴格保護的專項資金。”
“這不僅是要給夢大的版權費。”
“更要給他最大的安全感。”
彈幕又湧了一波。
“仲裁委都搬出來了 誠意拉滿”
“有沒有懂法的解釋一下信託資金啥意思？”
“不管了天韻衝！”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是說不上來……”
楊琳的嘴唇抖了一下。
安全感。
她想起那些被異地管轄權和資產凍結坑到傾家蕩產的小作者。
鬼的安全感。
沈國良往前邁了半步，雙手撐在發言臺上，對著鏡頭隔空喊話，聲音穿透整個宴會廳。
“在這裡，我也想對夢大說一句。”
他停了片刻，像在醞釀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承諾。
“你不用怕凌夜那點可笑的違約金。”
“既然簽了合同，從今天起——”
他的目光正對鏡頭，一字一頓。
“天韻傳媒整個法務部，就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臺下掌聲雷動。
快門聲密得像暴雨砸鐵皮。
B3號棚裡。
韓磊剛含進嘴裡的冰咖啡猛地卡在嗓子眼裡。
他整個人僵了一秒。
然後肩膀開始抖。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臉漲得通紅，一隻手捂著嘴。
“咳——”
他猛地轉過身，快步往棚外走，腳步越走越快。
推開側門的瞬間，外面傳來一聲悶笑，緊接著是毫無顧忌的爆笑聲，隔著鐵皮門傳進來，斷斷續續的。
“後盾……哈哈哈……法務部……堅強的後盾……”
楊琳被嚇得往後縮了縮。
“韓總到底在笑甚麼啊！”
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咱們要死了啊！！”
門外，韓磊的笑聲又拔高了一截。
楊琳徹底繃不住了。
她猛地轉過頭，想看看凌夜甚麼反應——
幾米外，凌夜平靜地靠在摺疊椅上，正低頭漫不經心地劃撥著手機螢幕。
這兩個人。
一個笑得在門外喘不上氣，一個坐著漫不經心。
外面天韻要把他們碾成粉了。
這倆人瘋了？還是她瘋了？
平板裡的直播畫面還在繼續。
掌聲漸漸落下去。
沈國良沒急著開口。
他伸手端起發言臺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慢慢喝了一口。
三十多架鏡頭等著他。
他把瓶蓋擰回去，手指在瓶身上輕輕叩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鏡頭，像是隔著螢幕在看某一個人。
“各位媒體朋友——”
“我們已經和夢大溝透過了。”
他停了一拍。
“待會兒，夢大將親自發布一條動態，給這場風波，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楊琳的手指僵在平板螢幕上。
夢大要發動態？
甚麼動態？
她的心臟狠狠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