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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回去換個老師吧,你老師教的不行

2026-04-06 作者:花吹夢

演播廳內,乾冰貼著地面滾過,白霧壓得很低。

冷白追光直直地砸下來,把凌夜籠在舞臺正中央。

嗓音乾乾淨淨,裹著一層薄薄的氣聲,不緊不慢地往外送。

“該舍的捨不得,只顧著跟往事瞎扯……”

“等你發現時間是賊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選擇……”

“愛戀不過是一場高燒,思念是緊跟著的好不了的咳……”

臺下五百人集體啞了。

前一秒還在為重搖滾拍紅巴掌的觀眾,這一刻被那種滄桑到發澀的語感死死摁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一樣往外湧。

“臥槽……這歌詞誰寫的?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這不是唱歌,這是拿鈍刀子往人心口上鋸!”

“剛才那首重金屬我已經一句都想不起來了,腦子裡全是被歲月精準狙擊的窒息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新人被秒成渣了!”

旋律在低聲的訴說裡繼續向前走。

鍵盤鋼琴聲驟然一停,靜了半拍。

凌夜仰起頭。

滄桑厚實的嗓音帶著一股被壓了很久的東西,猛地撕開了。

“是不能原諒,卻無法阻擋……”

“恨意在夜裡翻牆……”

“是空空蕩蕩,卻嗡嗡作響……”

“誰在你心裡放冷槍……”

“……”

“然後好幾年都聞不得,聞不得女人香……”

後臺4號休息室。

江沐月站在監視屏前面,整個人釘住了。

聽到“放冷槍”三個字的時候,她的眼睛猛地瞪大。

她引以為傲的連續高音轟炸,在這一刻顯得單薄得可笑。

凌夜根本沒跟她比體力,他連正面接招都懶得做。

他直接用歌詞裡那種恐怖的畫面感、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共鳴,把她的心理防線整個擊穿了。

舞臺上,高潮的餘波還在演播廳裡打轉。

凌夜收起剛才爆發的情緒,身體鬆下來,恢復了最初那種散漫的站姿。

第二段主歌切入。

“往事並不如煙……”

他唱完這半句,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隨後輕描淡寫地把下半句唸了出來。

“是的,在愛裡念舊,也不算美德。”

評審席上。

黃伯然微微仰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演播廳穹頂的燈架上。

手指停在大腿上,一動不動。

剛才那句唸白,不是技術,那是活過的年頭本身在發聲。

蔣山沒有動。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雙手穩穩地搭在扶手上。

但那句唸白落下來的瞬間,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還是不受控制地收緊了半分。

他知道自己剛才對大喇叭那套高壓戰術的吹捧沒有錯。

那種打法放在任何一場正常比賽裡,都是絕對的上策。

問題是,臺上那個人根本不在“正常比賽”的框架裡。

最右側,趙長河端著杯子。

他低下頭,金絲眼鏡的鏡片恰好擋住了他的眼睛。

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動,映出他嘴角一條極淺極淺的弧線。

又是這種編曲。

伴奏永遠在給人聲讓位的邏輯,第二次了。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左邊三位同行繃緊的面孔,慢慢地把水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兩下。

不急。

等他們點評完再說。

歌曲走向尾聲。

伴奏音量一點一點降下去。

凌夜的聲音低沉下來,重新拾起了開頭那幾句歌詞。

“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想得卻不可得……”

他垂下眼簾,用氣聲念出最後一句。

“情愛裡,無智者。”

最後一個字落下來。

伴奏慢慢抽離,直到甚麼聲音都沒有了。

凌夜放下麥克風。

他依舊保持著單手插兜的站姿。

一秒。

兩秒。

十秒。

全場沒有一絲雜音。

前排幾名女觀眾低下頭,手捂著嘴,肩膀在抖,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4號休息室。

江沐月紅著眼眶,死死盯著螢幕裡那個戴著純黑銀紋面具的身影。

輸贏的念頭已經被碾得粉碎。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翻來覆去地轉。

這種隨口唸出來的白,就能把人的魂兒擊碎的語感……

太強了。

長達十幾秒的死寂之後。

掌聲炸開了。

觀眾全體起立,吼聲掀翻了演播廳的穹頂。

評審席上,蔣山拿起麥克風。

全場迅速安靜下來。

這位中州傳奇曲爹站起身,目光復雜地看著凌夜。

“夜行者今天給我們這幫老傢伙上了一課。”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連續兩場,兩首返璞歸真的原創,每一句詞都刻到人骨頭上。”

“甚麼叫重劍無鋒?這就是。”

“不用高音去強攻,就一聲嘆息,一句唸白……把我們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那點技巧防線,輕飄飄地撕了個乾淨。”

他停了停。

“在他的聲音面前,我們平時掛在嘴裡的唱功、標準……”

蔣山搖了搖頭。

“不提也罷。”

說完,他按下打分鍵。

其餘三位評委同時動手。

舞臺後方大螢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幾秒。

定格。

9.8分。

比江沐月的9.5,高出整整0.3。

乾冰白霧重新噴灑開。

主持人快步走上舞臺,聲音激動到破了音。

“恭喜夜行者老師拿下9.8的高分!”

主持人轉過身,看向凌夜。

“夜行者老師,大喇叭老師的戰術很明顯沒能對您構成威脅,您對這位對手今晚的表現,有甚麼想說的嗎?”

凌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隔著純黑的面具,目光越過主持人,看向大螢幕上4號房的畫面。

那個頂著滑稽“O”型頭套的丫頭,正氣鼓鼓地握著拳頭。

面具下,凌夜嘆了口氣。

肺活量確實是按他教的練出來了,但這軸勁兒也是真一點沒變,拿著他給的攻略,跑來硬生生撞他這堵南牆。

凌夜終於舉起麥克風,聲音從變聲器裡傳出。

“高音是武器,但沒有感情的高音,只是噪音。”

全場觀眾倒吸了一口涼氣。

凌夜沒有停。

“從頭喊到尾,一個勁兒往高處堆,堆完了,甚麼都沒剩下,太糙了。”

“小姑娘,回去換個老師吧,你老師教你的這套東西,不行。”

這句話砸下來,整個演播廳‘嗡’的一聲,議論炸開了。

臺下觀眾交頭接耳。

彈幕直接瘋了。

“好傢伙,贏了還要殺人誅心!”

“這哥嘴上是塗了毒吧?贏比賽不夠,還要踩著人家師傅上分?”

“大喇叭快跑!這人不是來比賽的,他是來滅門的!”

“當眾說人家老師不行?你知道她老師是誰你就敢這麼說?”

主持人捏著話筒,嘴唇動了動,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話來接。

評審席上,趙長河剛喝進去的一口水猛地一嗆。

他側過身,用手背遮著嘴咳了兩聲,另一隻手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

金絲眼鏡下面,眼底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

這小子的嘴,真是比他的歌還毒。

4號休息室。

江沐月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炸了。

她腦海裡閃過凌夜坐在電腦前面,喝著枸杞水,聲音不緊不慢地告訴她“耗死他們”的畫面。

凌夜老師的戰術絕對沒有錯。

錯的是她自己。

是她無法駕馭那份情感的厚度,是她的閱歷撐不起那套打法。

技不如人,她認。

被碾壓,她受得住。

但沒有任何人可以侮辱凌夜老師。

她大步衝到監控前,手指指著鏡頭,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

“我認輸!技不如人我認!”

卡通頭套跟著她劇烈起伏的胸口晃了一下。

“但你憑甚麼說我老師不行?”

“我沒唱好是我自己的問題!跟我老師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的嗓子已經沙了,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贏了我,不代表你能踩著我老師說話!”

全網觀眾徹底懵了。

這新人瘋了?

被大魔王血虐之後,居然敢對著鏡頭硬剛?

舞臺上。

凌夜隔著面具,看著大螢幕上4號房的畫面。

那個氣急敗壞的卡通人偶正對著鏡頭揮拳,頭套歪到一邊都顧不上扶。

面具底下,他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他教的歌手,正在為了維護他,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很想笑。

但必須憋住。

凌夜舉起麥克風。

變聲器裡擠出一聲帶著無奈的嘆氣。

“……隨便你吧。”

說完,他轉身,邁著那副慢悠悠的步子,走下了臺。

4號房。

江沐月紅著眼眶,粗重地喘了幾口氣。

她蹲下身,撿起掉在地毯上的那本皺巴巴的筆記。

雙手用力地把紙頁撫平。

“我絕不能給凌夜老師丟人。”

“第二輪敗者獨唱賽,我一定殺回來。”

6號房門被推開。

凌夜走進來,徑直走到沙發前,整個人陷了進去。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拇指劃了一下螢幕。

“Ready~Go!”

歡快的消消樂開局音效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來。

經紀人小蘇站在角落裡,渾身僵硬。

她嚥下一口唾沫,翻開之前那本筆記本。

她握著筆,在《大魔王觀察日記》的頁面鄭重其事地寫下第二行字。

“面對晚輩的紅眼怒吼與全場的頂禮膜拜,他連眼皮都不抬,以指點對方師尊的恐怖姿態,殺人誅心後,竟還能如此淡定地打遊戲。”

小蘇停下筆,盯著那個沉迷遊戲的黑色身影。

“此人恐怖如斯,絕非常人!”

與此同時,導演監控室內。

“噗——哈哈哈哈哈哈!”

總導演錢峰看著兩塊並排的監視屏,雙手瘋狂拍打著桌面,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左邊螢幕裡,是發誓要為了“凌夜老師”報仇雪恨的大喇叭。

右邊螢幕裡,是剛剛殘忍碾壓完徒弟,正在心安理得玩消消樂的“凌夜老師”本人。

“絕了!太絕了!”

錢峰指著螢幕,轉頭衝著旁邊同樣憋笑憋得渾身發抖的副導演鄧傑大吼。

“我現在甚至已經不想看誰拿冠軍了。”

“我只想知道,等大喇叭揭面,或者等大魔王揭面……”

“這對師徒在全網面前相認的那一秒,舞臺會不會當場炸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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