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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您好好聽歌就行

2026-04-06 作者:花吹夢

中州,文化管理總局綜藝專案組辦公室。

接線員小周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手指是僵的。

他盯著通話記錄上“凌夜”兩個字看了五秒,然後轉頭看向工位對面的同事老馬。

“馬哥。”

“嗯?”

“凌夜說他不做評審。”

老馬正往嘴裡塞一塊桃酥,動作沒停。

“那就標註因故無法參加,遞補名單走流程就……”

“他說要以參賽歌手的身份參加。”

桃酥渣掉了一半在鍵盤上。

老馬的咀嚼動作定格了兩秒,然後緩緩轉過頭,表情像是聽到了外星訊號。

“你再說一遍?”

“凌夜,新晉曲爹,要以歌手的身份參賽。”

小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每蹦一個字,自己臉上的荒誕感就濃一分。

旁邊的同事李姐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嘴邊,半天沒送進去。

“他一個寫歌的……下場唱歌?”

“曲爹跟歌手比?”

老馬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換了個說法。

“這不是選手在評委面前獻唱——不對,這是評委自己摘了銘牌搶話筒啊。”

他把桃酥往桌上一拍,站起來。

“不行,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找李主任。”

三分鐘後,李主任辦公室。

李主任翻著手裡那份賽制說明,眉頭擰成了麻花。

“他的原話是甚麼?”

小週迴憶了一下:“我要以參賽歌手的身份參加。”

“語氣呢?”

“很平靜。”

小周想了想,補了一句。

“就跟……跟點外賣加個雞蛋似的。”

李主任把賽制說明翻回第一頁。

【評審團成員由各州推薦,總局審定,不得擅自增刪。】

這句話是魏部定的調子。

現在凌夜不是說“不參加”,他是說“換個身份參加”。

如果拒絕?這名字是魏部親手寫上去的。

打回去等於告訴魏部“您欽點的人不聽話,我們也拿他沒轍”。

同意?曲爹下場跟歌手比,賽制公平性怎麼說?

其他幾位傳奇曲爹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被羞辱?

李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回去。

“上報吧。”

……

魏部辦公室。

小陳把情況說完的時候,魏部正在續茶。

紫砂壺的壺嘴對準杯口,熱水注入,茶葉翻滾了兩圈。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長到小陳的後背開始冒汗。

然後魏部放下紫砂壺。

“他會唱歌嗎?”

小陳愣住了。

他準備了七八種可能的回應:“不合規矩”、“查一下賽制條款”、“讓專案組跟他再溝通”。

唯獨沒想到領導問的是這句。

“呃……”

小陳的大腦飛速檢索著凌夜的公開資料。

“他是作曲人出身,公開場合沒有演唱記錄,但……應該會吧?”

這個“應該”說得毫無底氣。

魏部端起茶杯,吹了吹。

“一個人放著評審席不坐,非要上臺去唱。”

他喝了一口。

“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有把握。”

小陳沒敢接話。

魏部把茶杯擱回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

“同意他的請求,評審團空出來的位置,從東韻州遞補一個分量夠的人上來。”

他頓了頓。

“別聲張,參賽歌手名單本就是絕密,他既然要登臺,就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明白。”

小陳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魏部的目光移向窗外。

“我倒想聽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這孩子的嗓子裡,到底裝了甚麼東西。”

……

東韻州,趙長河家中書房。

下午四點十四分。

趙長河正在書桌前翻閱一份舊樂譜,手機突然響了。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箇中州區號的陌生號碼。

他推了推眼鏡,接起來。

您好,請問是趙長河趙老師嗎?

對方的聲音帶著那種經過訓練的禮貌。

“我是中州文化管理總局蒙面競演專案組的工作人員,姓周。”

趙長河的手指在樂譜邊緣停住了。

文化管理總局。

蒙面競演。

他當然知道這個專案。

五州聯合音樂綜藝,近期圈內傳得沸沸揚揚。

“周先生,你好。”

趙長河的聲音沉穩。

“甚麼事?”

電話那頭的小周頓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辭。

“是這樣的,趙老師。我們蒙面競演的評審團,東韻州這邊原定的評審席位出現了一個空缺。”

他停了一下。

“經過總局審議和東韻州方面的推薦,我們想邀請您來遞補這個評審席位。”

遞補。

趙長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原定是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種安靜不是訊號延遲,是對方在權衡能說多少。

“原定為凌夜老師。”

小周的語速放慢了。

“因個人原因未能擔任評審,具體情況……不便透露。”

趙長河沒有立刻說話。

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搭在了眼鏡腿上。

“個人原因。”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不像在問,倒像在咂摸味道。

“是的。”

小周的回答乾脆且封閉,沒有留任何追問的縫隙。

趙長河沉默了幾秒。

“趙老師?”

小周試探著問。

“您看這個邀請……”

“我去。”

趙長河的聲音平靜,沒有猶豫。

“太好了!趙老師,那具體的行程安排和評審須知,我們後續會透過郵件傳送給您……”

“好,我知道了。”

“感謝您的支援……”

“嗯。”

趙長河結束通話了電話。

把手機放在書桌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擦了很久。

久到鏡片已經乾淨得能當鏡子使了,他還在擦。

遞補。

但趙長河在這個圈子混了幾十年,太清楚‘遞補’背後的潛臺詞。

這個位置,原本不是給你留的。

凌夜拒絕了評審席。

中州文化管理總局蓋了章的位置,五州曲爹並列而坐,官方欽點,行業認證。

多少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高度。

凌夜說不要就不要了。

趙長河把眼鏡戴回去,盯著書桌上那盆文竹。

想了十分鐘,沒想明白。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

幻音文化工作室。

趙長河推開凌夜辦公室的門時,沒有敲門。

凌夜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不知道甚麼檔案,保溫杯擰著蓋子放在手邊。

他抬頭看了趙長河一眼。

“趙叔,坐。”

趙長河沒坐。

“小夜,蒙面競演的評審席,你為甚麼不去?”

凌夜放下手裡的筆,靠回椅背。

“節目組找到您了?”

“別跟我繞彎子。”

趙長河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雙手撐著桌沿。

“我問你,為甚麼不去。”

凌夜看著他,語氣很鬆:“趙叔您去也挺好的,東韻州需要您這樣有分量的老前輩鎮場。”

“五州曲爹碰頭,得有壓得住檯面的人。”

趙長河的眉頭皺得更緊。

“我問的不是我,我問的是你。”

他直起身,盯著凌夜的眼睛。

“這種機會……你知道意味著甚麼嗎?官方背書,五州通行,評審席上坐著的每一個人,都是藍星樂壇的活招牌。”

“你直接放棄了?”

凌夜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趙叔,我手上的事太多了。”

“精絕古城剛立項,選角、劇本、拍攝排期全要盯。”

他放下保溫杯,攤了下手。

“我分身乏術,總不能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理由列得清清楚楚,條條在理。

趙長河沉默了幾秒。

這話放在別人身上,他信。

但凌夜不是別人。

這個年輕人從出道到現在,甚麼時候因為“忙”放棄過任何一個戰略高地?

一邊寫歌一邊拍電影的時候,沒見他喊過忙。

趙長河緩緩坐了下來。

“你是不是有別的打算?”

凌夜抬眼看他。

笑了一下。

沒有回答。

那個笑容很淺,看不出喜怒,甚至看不出任何確切的情緒。

但趙長河越看,心裡越不踏實。

凌夜開口了,聲音不大,輕飄飄的。

“趙叔,您到了評審席上,好好聽歌就行。”

趙長河的動作頓住了。

好好聽歌。

他咀嚼著這四個字,總覺得哪裡不對。

凌夜已經低下頭,重新拿起了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

趙長河盯著那道安靜的側影看了幾秒,終於嘆了口氣。

“你啊……”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從來就勸不動。”

凌夜沒抬頭,筆尖在紙面上沒停。

趙長河搖了搖頭,沒再多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他的腳步放得很慢。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一句話。

「好好聽歌就行。」

他為甚麼要特意叮囑我“好好聽歌”?

我是評審,聽歌本來就是我的工作,這不是廢話嗎?

除非……

趙長河的腳步停了。

一個荒唐到不可能的念頭,從腦海深處浮了上來。

趙長河轉頭看向身後那扇已經關上的辦公室門。

“不可能……”

他低聲說了一句。

但那股後脖頸發涼的感覺,怎麼也消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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