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沈長風衝進來時,頭髮凌亂,那股子“樂神”的體面蕩然無存,活像個被盜了號的滿級玩家。
“媚俗!這就是赤裸裸的媚俗!”
他一腳踹翻門口的羅漢松,泥土濺了一地,歇斯底里地咆哮:
“官方那幫人腦子是不是進了水?把‘盛世氣象’四個字給那個怪胎?”
“寧願去捧一個討好泥腿子的投機分子,也不肯看一眼真正的藝術?這屆審美算是徹底完了!”
角落裡,姜未央把玩著手裡的辣條包裝袋,發出一聲極盡嘲諷的輕笑。
“真正的藝術?”
“老沈啊,別給臉上貼金了,你現在的樣子,不就是因為官方沒按你的劇本走,破防了嗎?”
她撕開包裝,抽出一根辣條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卻字字誅心:
“承認吧,你的《千秋》是給死人燒的紙紮宮殿,看著金碧輝煌,實際上輕飄飄的,風一吹就倒。”
“你——”
沈長風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
“你懂個屁!那是底蘊!是格調!”
“我是不懂你們那種端著的格調。”
姜未央嚼得津津有味,聳了聳肩:
“但我知道,你輸不是因為這屆觀眾不行,是因為你老了。”
“你的那些驕傲,在人家那句‘挺立起了脊樑’面前,就像個沒穿底褲的老古董。又酸,又臭,還硬要裝大尾巴狼。”
“閉嘴!!”
沈長風徹底炸毛,抓起桌上的紫砂壺就要往地上砸。
“夠了!”
蔣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水四濺。
他眼神陰鷙,狠狠剜了沈長風一眼。
“還嫌不夠丟人嗎?”
“輸了就是輸了!技不如人就立正捱打!再鬧下去,你連最後的體面都沒了!”
沈長風僵在原地,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頹然鬆手。
蔣山按滅了煙,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鄭安。
“老鄭,九月這局,咱們不僅輸了面子,裡子也丟光了。”
“中州的招牌裂了縫,十月必須補回來,否則,我們也別叫甚麼中州巨頭了,改叫‘送分童子’算了。”
聽到這話,原本頹喪的沈長風像是被踩了尾巴,‘噌’地一下再次彈起。
“我不服!十月讓我繼續上!我一定要親手掐死這小子的連冠!我有經驗了,我……”
“坐下!”
蔣山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你現在的狀態,腦子裡全是火氣。”
“寫出來的東西除了噪音就是怨氣,上場也是送菜,十月,你歇著。”
沈長風張了張嘴還想爭辯,最終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回椅子裡,死死攥著拳頭。
這時,鄭安才緩緩抬頭,細長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冷傲。
“《萬疆》勝在‘巧’,卻也敗在‘巧’。”
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語氣像是在點評一份不及格的學生作業:
“堆砌熱血詞藻,利用情緒價值,說白了就是討好大眾的順口溜,確實能紅一時,但上不了檯面。”
“流行歌嘛,本來就是下里巴人的快餐,就算加了戲腔,也不過是給路邊攤的臭豆腐撒了層金箔。”
“看著貴氣,吃進嘴裡還是一股子俗味兒。”
“十月,我要讓他見識見識,文字的重量,從來不是靠嗓門大喊出來的。”
蔣山聞言,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但眼底的陰霾未散:
“老鄭,你有多大把握?”
鄭安端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輕蔑:
“凌夜那首《萬疆》,寫的是‘形’,我十月份這首歌寫的,是‘神’。”
“論煽情,或許他有一手;但論‘意境’和‘風骨’,他還得再練二十年。”
他從懷中取出一疊手稿,輕推到桌面上,神色自傲:
“現在的樂壇,嘶吼求力量,煽情博共鳴,唯獨丟了‘雅’字的風骨。”
鄭安指尖在手稿上輕輕點了兩下,嘴角掛著一絲清冷的笑:
“這首歌,我磨了三年,我要讓那小子明白,有些山峰,靠煽動那幫泥腿子的情緒,是翻不過去的。”
蔣山拿起手稿審視良久,輕聲念出兩句:
“煮雪烹茶,聽窗外風聲皆是俗念。”
“不爭那一世浮名,只留這一紙清白。”
他眉頭終於舒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歌詞!曲風清絕,立意高遠,這才是真正的古風!”
“但這歌太‘雅’,想要把凌夜徹底壓死,還需要一個能夠鎮住場子的聲音。”
蔣山放下手稿,目光灼灼,擲地有聲:“我親自去請葉聆風出山。”
聽到“葉聆風”三個字,連頹喪的沈長風都猛地抬起了頭,眼中滿是驚詫:
“西瓊州那個號稱‘喉中藏雪’的葉聆風?她不是封麥三年了嗎?”
蔣山靠在椅背上,聲音幽冷:
“她那不叫封麥,是‘潔癖’犯了,嫌現在的歌太俗,入不了她的眼。”
他瞥了一眼桌上鄭安的手稿,篤定道:
“這種視藝術如命的瘋子,只要把老鄭這詞擺她面前,都不用我請,她自己就會乖乖把麥克風撿起來。”
“老鄭的詞曲,配上葉聆風的嗓子,十月,我要讓凌夜徹底翻不了身。”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聲極不合時宜的“嘶哈”聲。
姜未央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沾滿紅油的手指,隨手將那包空了的辣條袋揉成一團,精準地丟進了蔣山面前的廢茶桶裡。
“嘖嘖嘖,為了贏個後生,連葉聆風這種半截身子入土的‘大殺器’都祭出來了?你們這吃相,也是沒誰了。”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眼神裡卻透著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不過,我提醒一句,凌夜那小子邪門得很。”
“萬一他下個月不跟你們比誰更有文化,直接來硬的,把你們那點所謂的‘雅’給踩得稀碎……”
姜未央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得陰惻惻的:
“到時候,鄭大詞聖這一世的英名,可就真讓人給砸碎咯。”
鄭安聞言,冷冷掃了她一眼。
“未央,你這種在市井煙火裡泡久了的人,看甚麼都帶著股燒烤味。”
“靠情緒煽動吹起來的泡沫,這種沒底蘊的東西紅得快,涼得更快,等到十月,我會讓他知道,在真正的‘雅樂’面前,流量……一文不值。
“行行行,老鄭你境界高,您老就繼續在這兒修仙吧。”
姜未央壓根沒心思聽他在這兒拽文。
她嗤笑一聲,站起身,踢踏著那雙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往外走。
“走了,回去打遊戲,祝你們……渡劫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