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清晨。
幻音工作室。
“咚、咚、咚。”
三聲極有韻律的敲門聲後，韓磊推門而入。
凌夜正坐在老闆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甜豆漿，叼著吸管，眼睛盯著電腦螢幕。
螢幕上，是《肖申克的救贖》片場回傳的樣片。
韓磊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裡的平板電腦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截止目前，《萬疆》的下載量已經突破四千五百萬。”
“曲線沒有回落，還在爬升。”
他頓了頓，伸手推了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另外，文化總局官網更新了。”
“評語‘盛世氣象’四個字，掛在頭版頭條。”
凌夜慢吞吞地吸了一口豆漿，視線未曾離開螢幕。
“嗯，知道了。”
韓磊看著自家老闆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感覺一口氣堵在了胸口。
“凌夜。”他加重了語氣，恨不得晃晃老闆的肩膀。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沈長風的‘樂神’金身，被你這一首歌，敲碎了。”
“我知道啊。”
凌夜終於捨得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指了指螢幕的畫面。
“這場戲林致遠演得不錯，那種絕望中新生的張力出來了。”
“……”
韓磊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行程表。
“鑑於目前的輿論熱度，我把所有的專訪都推了，保持神秘感。”
“另外，沈長風輸了，但星海那邊沒死心。”
“水軍已經在帶節奏了，說《萬疆》是‘討巧’的情緒流，現在的輿論風向正往‘藝術性’和‘底蘊’上引。顯然，這是在給十月鋪路。”
凌夜放下豆漿，讚賞地看了韓磊一眼。
“專訪全推了，至於輿論……”
“他們想聊藝術，就讓他們聊。”
凌夜關掉影片視窗：
“通知宣發組，趁著這波官方送來的東風，把熱度全導流到電影上去。白送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明白。”
韓磊收起平板，轉身欲走，走到門口時腳步微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凌夜，低聲說了一句：“這一仗，打得漂亮。”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世界終於清靜了。
凌夜伸了個懶腰，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拿起手機。
微信介面上，那個頭像純黑、暱稱“句號”的好友，正對他進行資訊轟炸。
姜未央。
[語音] 25
[語音] 12
[語音] 38
凌夜點開第一條，姜未央那幸災樂禍的聲音瞬間炸響。
“哈哈哈哈哈！凌夜你個變態！你沒看見老沈那張臉！紫得跟茄子似的！我這輩子沒見過他這麼失態，嘴裡還唸叨‘盛世氣象’，笑死老孃了！”
第二條。
“雖然這個月你贏了，但別得意太早，老沈雖然廢了，但鄭安那個老陰貨徹底毛了。”
第三條，姜未央的語氣變了，少了些戲謔，多了幾分嚴肅。
“鄭安跟老沈不一樣，老沈是傲慢，鄭安是‘獨’，這老頭有精神潔癖。”
“昨天他在聽雨軒發了狠，把他那壓箱底磨了三年的歌拿出來了，還要去請人出山，下個月，他是奔著要你的命去的。”
聽完語音，凌夜挑了挑眉。
他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回了一行字。
【凌夜】：請誰？
【句號】：還能有誰？西瓊州那個號稱“喉中藏雪”的葉聆風啊！
【句號】：葉聆風要是真出山，再加上鄭安那首號稱要把古風寫絕了的歌，你十月還想靠情緒流，絕對會被秒成渣！
葉聆風？
凌夜看著這個名字，大腦飛速運轉了一圈。
沒印象。
不認識。
於是，他非常誠實地問了一句。
【凌夜】：誰是葉聆風？
……
中州，某高檔公寓。
姜未央正盤腿坐在電競椅上，嘴裡叼著棒棒糖，手裡抓著薯片，正準備看凌夜驚慌失措的反應。
結果看到了這一句。
“噗——”
“咳咳咳……”
姜未央被自己的口水嗆得眼淚花都飆出來了。
誰是葉聆風？
他在問誰是葉聆風？！
【句號】：？？？？？？？？
【句號】：大哥！你是原始人嗎？還是你們那邊的村裡剛通網？
【句號】：大哥！那可是連續三年霸佔西瓊州金曲榜首的傳奇歌后！，唯一一個被官方授予“古風大賞”的女歌手！她封麥那年，西瓊州上千萬粉絲哭著求她別走，這你不知道？！
凌夜看著滿屏的感嘆號，淡定地回了兩個字。
【凌夜】：哦，厲害。
【句號】：……
姜未央看著這敷衍至極的回覆，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氣得想順著網線爬過去咬人。
【句號】：凌夜，我沒跟你開玩笑，葉聆風的聲音加鄭安那首歌，你最好別輕敵，否則下個月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發完這條，姜未央把手機往桌上一扣，氣呼呼地抓起一把薯片塞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怪物……等你被葉聆風教做人的時候，我看你還裝不裝！”
……
幻音工作室。
凌夜放下手機，順手在電腦搜尋欄輸入了“葉聆風”三個字。
音箱裡很快流淌出一兩句清冷空靈的女聲，但也僅僅是一兩句，便被他按下了暫停鍵。
“嗓子確實是老天爺賞飯吃，可惜……這詞堆砌得太矯情，配不上這副好嗓子。”
他輕笑一聲，眼神裡並沒有姜未央預想中的慌張，反而升起一絲玩味。
“既然你們想玩點‘雅’的，想比比誰的文化底蘊更深……”
凌夜往椅背上一靠，身體陷進柔軟的老闆椅裡。
他的腦海中，無數將古典辭藻與現代音律完美融合的古風神作，正如同星河般流淌。
“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甚麼才是真正的——古風絕色。”
……
與此同時。
西瓊州，雲隱山。
這裡遠離了都市的霓虹與喧囂，山間只有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清幽得彷彿世外桃源。
一座古樸的竹院坐落在半山腰。
院內僅有一張石桌，一把竹椅，一爐紅泥小火爐正冒著熱氣。
一個穿著素色麻衣的女子，正背對著院門，靜靜地看著爐火。
她並無盛氣凌人的姿態，反而消瘦得有些單薄。
長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耳側，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冷清。
葉聆風。
那個讓西瓊州無數歌迷魂牽夢繞、被譽為“仙嗓”的女人，此刻正像個隱士一樣安靜地煮茶。
“叮鈴鈴——”
石桌上的手機突兀響起。
鈴聲單調刺耳，打破了滿院的清幽。
葉聆風微微皺眉。
這個號碼，只有極少數圈內大佬知道。
每一次響起，都意味著那個喧鬧骯髒的圈子，又想把手伸進這片淨土。
她並不想接。
她拿起茶壺，緩緩往杯中注水，無視了那堅持不懈的鈴聲。
一遍。
兩遍。
直到鈴聲響了第四遍。
葉聆風輕嘆一聲，放下茶壺，淡淡掃了眼螢幕。
來電顯示——蔣山。
她眼底浮現一瞬厭惡，手指在半空懸了許久，彷彿在權衡著拒絕的後果。
終於。
在電話即將自動結束通話前，按下了接聽鍵。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