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村沙灘,海風裹挾著粗鹽的鹹味,幾堆篝火燒得正旺,嗶啵作響。
空氣裡,全是孜然與油脂的霸道焦香。
“吸溜——”
賈亮蹲在沙灘邊,盯著架子上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烤全羊,咽口水的聲音大得連收音麥克風都遮不住。
“導演,還要轉多久?再轉它都要暈車了!”
雷虎穿著黑色大背心,搖著蒲扇趕蚊子,眼巴巴地問道。
此時的嘉賓們早已卸下明星光環。
凌夜換了件寬鬆白T恤,下身是一條大褲衩,踩著人字拖坐在摺疊椅上。
陸思妍盤著丸子頭,披著凌夜那件寬大的防曬衣,長腿隨意伸展,愜意得像只曬太陽的貓。
這一刻,沒有天后,沒有頂流,只有一群等飯吃的“乾飯人”。
然而,總有人顯得格格不入。
“葉少呢?”洪濤拿著大喇叭皺眉。
“羊都烤好了,人怎麼還沒到?”
“人家那是講究。”賈亮雖然之前被嫌棄,但這會兒還是習慣性捧了一句。
“說不定葉少在準備甚麼大驚喜,畢竟今晚有才藝展示,那種級別的人物,出場肯定隆重。”
話音剛落,碎石路上傳來皮鞋的踩踏聲。
“咯吱、咯吱。”
眾人下意識回頭。
下一秒,連洪濤都忍不住張大了嘴。
漆黑夜色中,葉知秋緩緩走來。
他居然換了一套純白色的高定西服。
頭髮抹了髮膠梳得一絲不苟,胸口還疊著塊真絲方巾。
畫面瞬間割裂。
左邊是光膀子大漢、大褲衩明星和冒油烤羊;右邊是彷彿下一秒要進金色大廳演奏的貴族王子。
現場陷入死一般的尷尬寂靜,只有海浪聲依舊。
圍觀的一位漁民大爺吧嗒了一口旱菸,眯著眼納悶道:“這後生咋穿得跟個新郎官似的?這大晚上的,也不怕白衣服招蚊子?”
話音剛落,彷彿為了印證大爺的話,幾隻碩大的黑蚊子像是看到了夜裡的燈塔,精準撞上了那雪白的西裝領口。
這“現世報”來得太快,宋漁當場破防。
“噗——”
宋漁實在沒忍住,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她指著葉知秋那雪白西裝領口上格外顯眼的幾個黑點,笑得直拍大腿:“葉大少,您這是來吃燒烤,還是來當人形誘蚊燈的?這招蜂引蝶沒學會,招蚊子的本事倒是頂流啊!”
葉知秋腳步微頓,垂眸掃過那幾只大黑蚊子,眼中閃過濃濃嫌棄。
但他沒有慌亂揮趕,而是強撐著那股矜貴勁兒,掏出真絲方巾,隔著布料優雅地將蚊子拂去,彷彿在彈落塵埃。
隨後,他無視眾人憋笑,用方巾將摺疊椅仔仔細細擦了三遍,這才緩緩落座,冷冷道:“光亮所在,自引飛蛾,這是自然法則。”
“生活環境可以粗糙,但面對鏡頭和舞臺,心中必須保持敬畏。”
葉知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目光涼涼地掃過穿著大褲衩、人字拖的凌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這是藝人的修養,不像某些人,把隨性當個性,把邋遢當接地氣。”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救命!穿著西服吃燒烤?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太裝了!】
【大爺真相了,這就是來招蚊子的!】
【這衣服要是濺上一滴油,我都替他心疼。】
陸思妍翻了個白眼剛想懟,被凌夜按住手背。
“葉少這是把儀式感拉滿了,得尊重,畢竟這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在這個環境下穿成這樣。”凌夜嘴角噙笑,懶洋洋道。
“行了行了,人齊了,開動!”洪濤生怕兩人打起來,趕緊宣佈開飯。
雷虎操起大刀,對著烤全羊切割。
“來!最好的羊腿!”
雷虎切下一隻冒油的大羊腿,本想遞給葉知秋,但看了一眼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西裝,手一抖,直接轉彎遞給了凌夜。
“凌老師,這腿肥,不怕髒衣服,給你們!”
凌夜也不客氣,接過滾燙的羊腿,熟練地撒上孜然和辣椒麵。
熱氣激發香料,霸道的香味瞬間炸開。
“給。”
凌夜撕下一塊帶焦皮的嫩肉,吹了吹,自然地遞到陸思妍嘴邊。
陸思妍本能地張口咬住,早已忘了表情管理。
“唔!好燙!好香!”她被燙得吸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一滴晶瑩的油脂順著嘴角滑落。
凌夜沒等她找紙,伸出大拇指在她嘴角輕輕一抹,隨手擦在自己的大褲衩上。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動作行雲流水,透著熟稔的親暱。
宋漁搖著扇子,一臉沒眼看:“天兒也不熱啊,怎麼突然這麼燥呢?肉還沒吃,狗糧先塞飽了。”
陸思妍耳尖瞬間紅透,羞惱地橫了宋漁一眼,埋頭狠狠咬了一口肉,假裝聽不懂。
相比這邊的甜蜜融洽,對面的葉知秋簡直是在歷劫。
雷虎雖然沒給他羊腿,但也切了一塊帶骨肋排給他。
葉知秋看著那塊油乎乎、黑黢黢的肉,再看看自己那雙修長的手,陷入了沉思。
於是,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像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副刀叉。
一刀下去,肉在紙盤上打滑,差點飛出去。
葉知秋臉色一黑,手上加勁。
“吱——嘎——”
刀刃劃破紙盤,刮在塑膠桌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好不容易切下一小塊,小心翼翼送進嘴裡,生怕弄花妝容。
“阿媽,”一個掛著鼻涕的小男孩指著葉知秋,一臉好奇,“那個白衣服叔叔是在鋸木頭嗎?吃個肉咋比俺爹出海打漁還累咧?”
孩兒他媽趕緊捂住孩子的嘴:“噓!那叫講究,叫上流社會,別瞎說!”
這哪是享受美食,分明是渡劫。
凌夜一邊給陸思妍撕肉,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像在看動物園裡的猴子表演。
“葉少,羊排不趁熱大口撕,鎖不住汁水,口感差遠了,有時候放下架子,才能嚐到真味。”
葉知秋嫌棄地瞥了一眼凌夜油乎乎的手,冷笑一聲:“這就是為甚麼有些人只能看到眼前的肉,而有些人能品味出生活的格調。”
“凌夜,這就是我們的區別。”
“行,您格調高。”凌夜嚼著脆骨,頭都沒抬。
“希望您的胃也能這麼優雅,別半夜餓得叫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洪濤拿起大喇叭,那張老臉笑成了菊花:“大家都吃好了吧?”
“吃好了那就進入重頭戲——才藝展示!誰先來?”
“我先來!”
雷虎把手裡的羊骨頭一扔,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我是個粗人,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既然大家吃得高興,那俺就給大家助助興,表演個‘鐵頭碎西瓜’!”
說著,雷虎從旁邊搬來三個大西瓜,一字排開。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這壯漢大喝一聲,腦門對著西瓜就磕了下去。
“砰!砰!砰!”
三聲悶響,汁水四濺。
三個西瓜應聲而裂,紅瓤流了一地。
“好!”
周圍圍觀的幾個漁民大爺哪裡見過這陣仗,激動得把手掌都拍紅了,大喊:“再來一個!這大光頭比俺們村最硬的榔頭還帶勁!”
直播間也是一片“666”,雖然簡單粗暴,但確實視覺衝擊力極強。
接下來是賈亮。
這貨為了討好葉知秋,試圖講一段脫口秀,結果全是網上過時的爛梗。
講到一半,連他自己都編不下去了,只能在海風中尷尬地假笑。
宋漁則是敷衍到了極致。
她打著哈欠走上前,隨便唱了一首兒歌,全程不在調上,主打一個“老孃就是來混時長的”。
“就這?”
一道清冷且充滿傲氣的聲音響起。
葉知秋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凌夜身上,眼中的傲慢不再掩飾。
“剛才那些,只能叫噪音。”
他走到場地中央,工作人員送上琴盒。
葉知秋取出小提琴,輕輕架在肩頭,下巴微揚,擺出了一個教科書般標準的起手式。
此刻,他確實顯出幾分氣場。
他手持琴弓,隔著火光死死盯著凌夜。
那是積壓了一整天的憋屈、憤怒、羞恥。
“凌夜。”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會做飯,會抓鴨蛋,會那些鄉野把戲,我不否認。”
“但在這裡,在這個舞臺上。”
“我會讓你明白,甚麼才是真正的……藝術。”
話音落下,琴弓猛地揮下,如利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