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站在那裡,海風吹得他的襯衫獵獵作響。
他看著葉知秋,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被羞辱後的惱怒,反倒像是一個寬容的長輩,看著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在無理取鬧。
“葉少覺得,滿手魚腥味是羞恥?在泥潭裡打滾是墮落?”
凌夜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卻像一顆顆釘子,清晰地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不否認,站在聚光燈下,穿著高定禮服,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舞,那種感覺確實很美,很高階。”
葉知秋微微揚起下巴,冷哼一聲:“既然你都懂,何必明知故犯,自甘下賤?”
“下賤?”凌夜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透著一股雲淡風輕的通透。
他隨手從桌上拿起一隻空殼的梭子蟹,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
“葉少,你所謂的‘高雅’,是你生來就在雲端,這沒錯。”
“但正因為你飄得太高,腳下是虛的,所以你心也是虛的。”
凌夜向前邁了一步,那種無形的氣場逼近葉知秋。
“真正的藝術,從來不是空中樓閣。”
“你嫌棄這滿手的泥垢髒?可這泥垢裡藏著生命的韌性;你覺得這充滿油煙的廚房俗?可那煙火氣裡,有著最撫凡人心的溫暖。”
葉知秋眉頭死鎖,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根本找不到任何切入點。
凌夜斂去嘴角的笑意,目光如炬,直視葉知秋那雙有些閃躲的眼睛,直接丟擲了絕殺:
“巔峰看風景,谷底看人生。”
“葉少,你只看得到我腳上的泥,卻沒看到我手裡抓的是生活。”
轟——!
這句話一出,彷彿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在現場和直播間同時炸響。
葉知秋瞳孔一縮。
那句“手裡抓的是生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那所謂的“格調”之上,將他那層用金錢和階級堆砌起來的傲慢外殼,敲得粉碎。
他想說凌夜是詭辯,是自我安慰。
但看著凌夜那雙深邃的眼睛,再看看自己這一身還要硬撐體面的狼狽……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的爆發。
“媽耶……雞皮疙瘩起來了!這才是格局啊!”
“‘巔峰看風景,谷底看人生’,這句話絕了!凌夜以前到底是經歷了甚麼才能說出這種話?”
“凌夜:我允許你在雲端傲慢,但別來評價我的腳踏實地,太帥了!”
現場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一聲嗤笑打破了沉默。
宋漁斜眼看著葉知秋,涼涼地補了一刀:“聽明白了嗎葉少?人家凌夜的意思是,不吃飽飯你彈個屁的琴!藝術是用來欣賞的,不是用來裝那啥的,懂嗎?”
“噗——”
原本嚴肅的氣氛瞬間破功。
賈亮如坐針氈,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喘,想護主又怕觸了黴頭;
陸思妍則是滿眼的小星星,看著凌夜的眼神簡直崇拜得要溢位來,剛才的怒火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男人,怎麼能這麼迷人?
葉知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呵……”
葉知秋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最後的倔強開口道。
“詭辯,不過是給自己的墮落找一塊遮羞布罷了。”
雖然嘴依然很硬,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聲音裡的底氣已經洩了大半。
他避開了凌夜的視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水,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行行行,你說遮羞布就遮羞布吧。”
凌夜懶得再跟他爭辯,重新坐回椅子上,那種慵懶隨性的勁兒又回來了:
“只要葉少開心就好,畢竟……做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哪怕是端著架子開心,那也是開心。”
這種像哄小孩一樣的語氣,讓葉知秋更憋屈了,偏偏發作不得,只能悶頭喝水。
“咳咳!好!好一番精彩的‘哲理探討’!”
洪濤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再搞下去葉知秋真要暴走了,趕緊拿著大喇叭出來。
“凌夜老師這境界,確實高!讓我們深受啟發啊!”
“不過嘛,咱們節目還是得繼續!”
洪濤大手一揮,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來來來,轉盤繼續轉起來!看看下一位‘天選之子’會是誰!”
“咔噠、咔噠、咔噠……”
轉盤再次轉動。
經過剛才那一番唇槍舌戰,大家的情緒都被吊得高高的,不知道下一個倒黴蛋會是誰。
葉知秋盯著轉盤,心裡暗暗祈禱:千萬別是我了,陪這群俗人玩這種無聊遊戲,簡直是在浪費時間。
賈亮盯著轉盤,心裡默唸:選我選我!我要搶鏡頭!
陸思妍盯著轉盤,眼神有些飄忽,似乎還在回味剛才凌夜那句“抓的是生活”,嘴角不自覺地掛著一絲傻笑。
指標飛速旋轉,速度越來越慢,劃過一個個頭像。
最終,在所有人注視下,指標穩穩地停在了一個頭像上。
那個頭像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眼神深邃。
凌夜。
“嚯!”
洪濤眼睛一亮,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恭喜凌夜老師!”
洪濤把兩個籤筒往前一推,臉上的壞笑簡直藏不住:“來吧,凌大才子,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葉知秋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剛才他在言語交鋒上輸了一籌,心裡正憋著一團火沒處發洩。
如果凌夜選了真心話,又不幸抽中那些讓人社死的題目……
或者是大冒險,讓他去幹點丟人的事……
葉知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坐直了身體。
陸思妍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似乎怕他選大冒險被整;宋漁則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賈亮更是伸長了脖子。
凌夜笑了笑,看著面前的兩個籤筒,又看了看幾個人各懷鬼胎的表情。
“真心話太無聊,咱們玩點刺激的。”
“我選——大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