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大廈,電梯極速上行。
數字每跳動一下,轎廂裡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阿澈,現在掉頭還來得及。”
經紀人劉哥死死抓著林澈的胳膊,聲音壓得低而急促:
“你也動動腦子!凌夜手裡全是王炸,天王天后排隊等著叫號,這種爭‘六連冠’的生死局,他為甚麼找你?”
“只有一種可能——這首歌有坑!風險大到那幫天王都不敢接!”
林澈盯著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沒說話。
他當然也怕,但他相信凌夜
“叮——”
電梯門滑開,冷氣撲面而來,把那股燥熱瞬間激沒了。
“劉哥,你不用進去。”
林澈邁出電梯,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做最後掙扎的經紀人,眼神卻出奇的靜。
“如果搞砸了,你就發宣告說是我一意孤行,跟你沒關係。”
劉哥一聽這話,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放屁!老子是那種賣藝人求榮的軟蛋嗎?來都來了,死就死吧!”
說完,他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跟著林澈推開了走廊盡頭那扇門。
……
幻音工作室內。
午後的陽光鋪在木地板上,空氣裡還有點淡淡的檸檬香。
凌夜穿著寬鬆的白T恤,整個人陷在懶人沙發裡,正低頭擰著吉他的旋鈕。
“來了?”
聽到動靜,凌夜抬頭,臉上掛著慵懶的笑意,隨手拿起桌上的兩瓶水,扭開後遞了過去。
“潤潤嗓子。”
林澈接過水抿了一口,溫潤的液體入喉,讓那顆懸著的心稍微落了地。
“凌……凌老師,現在進棚嗎?”
“不急,嗓子緊著怎麼唱歌?坐。”凌夜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遞過一張薄薄的樂譜。
“我看過你最近的舞臺,技巧比兩年前進步很多,高音穩了,氣息也足了。”
他看著林澈的眼睛,語氣平淡卻直擊要害:“但是——你唱歌不快樂。”
林澈正要翻譜子的手一頓。
“你現在唱歌為了討好歌迷、討好市場,但唯獨忘了討好你自己。”
凌夜向後一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那個唱《無名的人》時眼裡有光的林澈,快不見了。”
林澈低下頭,鼻頭有點發酸。
“所以這次把那些包袱都扔了吧。”凌夜向後一靠。
劉哥早就按捺不住,湊過去看歌名——《我們的時光》。
視線掃過譜面,劉哥的表情瞬間裂開了。
這……這特麼是啥?
旋律結構簡單到令人髮指,和聲編排約等於沒有,通篇都是最基礎的旋律走向。
再看歌詞,全是大白話,沒有撕心裂肺的愛恨,也沒有宏大的敘事。
“凌老師……這會不會……太素了點?”
劉哥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措辭極度小心:
“現在全網都在盯著您的‘六連冠’,咱們拿這種……歌,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如果對面坐的不是凌夜,他早把這譜子撕了摔桌上了。
凌夜沒生氣,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琴絃。
“冒險?”
“現在的樂壇,人人都在飆高音、比慘、販賣焦慮,聽得人不累嗎?”
他輕輕按住還在震顫的琴絃,抬頭看向焦慮的經紀人:“劉哥,你有多久沒有放下工作,單純地去吹吹風了?”
劉哥一怔,啞口無言。
好像……很多年了。
“這首歌是給所有在這個時代快要窒息的人,一個呼吸的出口。”
凌夜看向林澈,眼神裡帶著鼓勵:“去棚裡試試?別想排名,就當去旅行,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你手裡只有這把吉他。”
林澈深吸一口氣,抓起樂譜:“好!”
……
錄音棚內。
林澈戴上耳機,站在麥克風前。
“放輕鬆,”凌夜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
“跟著鼓點晃起來。”
錄音開始。
首先響起的,是一陣輕快明亮的木吉他。
緊接著手鼓加入,節奏感極強,吹散了室內的沉悶。
隨後,一段抓耳的小號聲俏皮地鑽了出來。
站在調音臺後的劉哥,原本緊鎖的眉頭不知不覺鬆開了。
這旋律……有點上頭啊。
棚內的林澈閉著眼,身體本能地隨著節奏搖晃。
他開口了:
“頭頂的太陽,燃燒著青春的餘熱。”
“它從來不會放棄,照耀著我們行進。”
聲音清澈透亮,帶著久違的少年氣。
“寒冬不經過這裡,那只是迷霧的山林。”
“走完蒼老的石橋,感到潮溼的味道……”
不需要九曲十八彎的轉音,也不需要撕心裂肺的嘶吼。
這種平鋪直敘的吟唱,反而有一種奇異的魔力。
站在外面的劉哥,腳尖已經開始跟著節奏點地。
看著棚裡那個笑得燦爛、唱得搖頭晃腦的林澈,他眼眶微微發熱。
去他媽的榜單!去他媽的S級搞笑綜藝!
這歌聽著真特麼爽!爽得讓人想現在就辭職,買張票去西瓊州的大草原騎馬,去南熾州的海邊衝浪!
“翻過了青山,你說你看頭頂斗笠的人們。”
“海風撫過椰樹吹散一路的風塵,這裡就像與鬧市隔絕的又一個世界。”
“讓我們疲倦的身體,在這裡長久地停歇……”
副歌響起,情緒徹底釋放。
林澈摘下架上的麥克風,像開演唱會一樣一邊唱一邊搖擺。
凌夜隔著玻璃,看著林澈那副肆意灑脫的樣子,嘴角微揚。
一曲終了。
林澈摘下耳機,隔著玻璃看向凌夜,臉上洋溢著兩年來從未有過的神采。
“凌老師,爽!”他大聲喊道,比了個大拇指。
“不錯,就要這種狀態。”凌夜按下通話鍵。
劉哥在一旁把手掌拍得通紅:“牛逼!”
“情緒保持住,剛才副歌進早了半拍,但這反而是好事,那種迫不及待的感覺是對的。”
凌夜一邊推著控制檯上的推子,一邊說道。
“我們再保幾條,尾音處理上再‘松’一點,哪怕有一點瑕疵也沒關係,要的就是那個真實感。”
“明白!”林澈擰開水瓶狠狠灌了一口,眼神卻越來越亮。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錄音棚裡迴盪著一遍又一遍輕快的旋律。
林澈不再是那個謹小慎微的“二線守門員”,此刻的他,就是那個在夏天抱著吉他坐在海邊唱歌的少年。
“最後一遍,完美。”
凌夜終於摘下監聽耳機,對著麥克風向林澈說道。
成了。
林澈推開隔音門走出來,額角滲著一層細密的薄汗,但眼裡的光卻亮得嚇人。
“凌老師,謝謝您……”林澈走到凌夜面前,想要鞠躬,卻被凌夜笑著抬手攔住。
“別搞這一套,是你自己唱得好。”凌夜儲存好工程檔案隨口道。
“回去好好休息,六月等著看好戲吧。”
“凌老師您放心,接下來一個月,阿澈的時間全是您的,我們絕對隨叫隨到,全力配合宣傳!”
劉哥此刻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退縮和恐懼,那張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凌夜笑了笑,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下班了。
告別了凌夜,兩人走出錄音室。
那個之前還要死要活拽著林澈不讓去的劉哥,此刻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剛才那首歌。
“頭頂的太陽……嘿,真別說,這歌詞越琢磨越有味道。”
劉哥回頭看了一眼自家藝人,發現林澈正透過走廊的落地窗,望著窗外那片夕陽,嘴角掛著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劉哥。”
“嗯?”
“我覺得,那個S級綜藝推得太對了。”
“那必須的!那種破綜藝哪配得上咱們現在的逼格?”
劉哥一改之前的口吻,大手一揮,攬著林澈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
“這次要是不能把那幫等著看笑話的孫子嚇一跳,老子名字倒著寫!”
31號晚上十一點。
距離六月一日零點,還有一個小時。
幻音文化工作室官博踩著整點發布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一張充滿自由氣息的宣傳圖:
夕陽下的公路,幾個模糊的背影騎著單車,雙手脫把,迎風張開雙臂。
文案只有簡單的一行字,卻透著股說不出的灑脫:
【幻音工作室V:六月,帶上你的笑容,去流浪。@林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