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六月一號,還有三天。
往常這個時候,各大娛樂公司早就鋪天蓋地開始宣傳自家歌手六月的新歌了。
海報、預告片、通稿,恨不得把“我要爭榜”四個字刻在網友腦門上。
但今年,圈內安靜得詭異。
本該發歌的大牌們,彷彿商量好了一樣,集體“裝死”。
理由千奇百怪:有的說檔期撞了車,有的說靈感枯竭,最離譜的一個說自己落枕了。
大家都在等那個男人的動靜。
【藍星樂壇養老院】群裡,這幾天訊息刷得比股票行情還快。
【盛世-張哲東】:還有三天,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晨光-李昂】:星輝那邊我去打聽了,宣發部的人都在喝茶看報紙,根本沒有加班的跡象。
【墨池-林婉】:難道是我們想多了?他其實沒想衝十二連冠,只是巧合?
【晨光-李昂】:[白眼.jpg] 巧合個屁!這叫心理戰!你看現在誰敢動?凌夜那把刀就架在脖子上,欲落不落的,誰還敢閉眼?”
這是一種無聲的霸凌。
凌夜不需要說話,不需要發博。
他只要坐在那裡,整個藍星樂壇就得陪著他一起屏息凝神。
……
星輝娛樂,某練習室。
空調的風呼呼吹著,林澈癱坐在地板上,汗水順著他的髮梢滴在地板上。
鏡子裡的少年比兩年前結實了不少,褪去了那股子青澀的稚氣,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藝人的幹練。
但他此刻的眼神,卻有些散。
“阿澈,歇會兒吧,你都練了四個小時了。”
經紀人劉哥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瓶礦泉水和行程表,語氣有些急躁:“剛才水果臺那個《搞笑沖沖衝》的導演又來催了,雖然是個飛行嘉賓,但好歹是S級綜藝,能露臉,你要不還是接了吧?”
林澈接過水沒擰開,只是垂著頭:“劉哥,我不想去那種搞笑綜藝,我想唱歌。”
“唱歌?我的小祖宗哎!”劉哥把行程表往地上一摔,恨鐵不成鋼。
“現在甚麼世道你不知道?除了那幾個頂流,誰還能靠純發歌養活自己?你看看你上個月發的單曲,下載量還不如人家網紅翻唱的口水歌!”
林澈抿了抿嘴,沒反駁。
在這個圈子,不夠紅,就是原罪。
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的那個名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凌夜”。
對話方塊的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半年前新年的一句“新年快樂”。
那時候凌夜回了他一個紅包,讓他加油。
林澈的手指懸在那個頭像上方,遲遲不敢落下。
現在的凌夜是誰?
是星輝炙手可熱的高階作曲人,天王天后都要排隊求歌的“夜神”,全網公認預定“傳奇曲爹”席位的怪物。
而他林澈呢?
靠著《無名的人》驚豔出道,原本以為是巔峰的開始,結果卻是巔峰的結束。
這兩年不溫不火,逐漸從“天才新人”淪落成了尷尬的“二線守門員”。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有時候在公司走廊遠遠看到凌夜被一群高層簇擁著走過,都會下意識地側身躲進旁邊的樓梯間。
不敢打招呼。
怕被人說是蹭熱度,也怕看到凌夜眼中可能出現的……陌生。
“別看了。”劉哥瞥了一眼他的螢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我知道你念著凌夜老師的好,但他現在是甚麼段位?”
“那是神仙打架的局!他手裡握著陸思妍、薛凱這種王炸,就連他工作室的江沐月和阿曜,現在也是一線大咖。”
“咱們……高攀不上的。”劉哥的話很現實。
“我知道。”林澈關掉手機螢幕,聲音悶悶的。
“我只是……有點懷念當初在錄音棚的日子。”
那時候沒有這麼多算計,沒有這麼多咖位。
只有那個戴著口罩的男人,坐在調音臺後,溫和地對他說:“別緊張,唱你想唱的。”
那束光照亮了他,然後,升到了他觸不可及的高空。
“行了,別在這兒emo了。”劉哥看了看錶。
收拾一下,跟我去見總導演,態度好點,多敬幾杯酒……”
“鈴——!!!”
突兀的手機鈴聲在空曠的練習室裡炸響。
林澈有些煩躁地抓起手機,看都沒看螢幕:“劉哥你幫我接一下,就說我不在……”
劉哥湊過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下一秒,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眼珠子瞪得滾圓,嘴巴張大得能塞進個雞蛋。
“怎麼了?”林澈疑惑地抬頭。
劉哥顫抖著手指,指著還在震動的手機,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凌……凌凌凌……”
林澈皺眉,拿過手機一看。
螢幕上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凌夜】。
轟!
林澈感覺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翻了身邊的椅子。
但他顧不上扶椅子,雙手捧著手機,像是捧著個易碎的寶貝。
這……是打錯了?
還是說……
林澈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但開口還是破了音。
“喂……凌、凌老師?”
電話那頭很安靜。
只有輕微的紙張翻動聲,然後是那個熟悉得讓他想哭的聲音。
“林澈,在忙嗎?”
聲音依舊溫潤平穩,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架子,就好像昨天他們才剛剛見過面。
“不忙!完全不忙!”林澈拼命搖頭,哪怕對方根本看不見。
“我在練習室……凌老師您有甚麼吩咐?”
旁邊的劉哥終於回過神,像是意識到了甚麼恐怖的事情,臉色一變。
他拼命衝林澈擺手,神情驚恐,用口型焦急地瘋狂暗示:別答應!千萬別答應!這是火坑!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別緊張,就是想問問你,嗓子最近狀態怎麼樣?”
“一直在練!狀態很好!隨時能唱!”
林澈挺直了腰板,像個接受檢閱的新兵。
“那就好。”
凌夜頓了頓,語氣隨意開口道:“六月我想衝榜,寫了首新歌,覺得你的聲音最合適。”
“怎麼樣,願意來幫我個忙嗎?”
幫忙?
凌夜管這叫幫忙?
林澈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現在外面有多少超一線歌手跪求凌夜的一首歌而不得?
只要凌夜放出一句話,天王天后能把星輝的大門擠破!
在這個所有人都在盯著他能不能拿“六連冠”的關鍵節點,在這個不容有失的戰場上。
他沒有找天王,沒有找天后。
而是找到了自己。
找到了這個快被遺忘在角落裡的他。
“我可以……”林澈聲音哽咽卻堅定。
“只要您寫,我就唱!唱死在錄音棚都行!”
旁邊的劉哥聽著林澈“生死狀”一樣的回覆,兩眼一黑捂著胸口靠在牆上,一臉絕望。
完了。
全完了。
“不用死,唱好就行。”凌夜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來我工作室吧。”
“是!馬上到!”
林澈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衝。
“等等!”
劉哥幾步跨過去,死死拽住林澈的胳膊,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全是驚恐。
“阿澈,你瘋了?你想清楚沒有,這可是六月!”
“我知道。”林澈正在穿袖子,動作沒停。
“你知道個屁!”劉哥急了,聲音尖銳。
“現在全網都在盯著凌夜是不是走‘十二連冠’成神之路,在這節骨眼上,有多少人看著,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劉哥的手勁很大,死死攥著林澈的手腕:“一旦輸了,斷送凌夜成神之路的罪人這口大黑鍋,就會全扣在你頭上!現在的輿論環境有多狠你清楚,那些失望的粉絲和等著看笑話的黑粉,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劉哥看著林澈,語速極快地分析利弊:“天王天后輸了有底蘊扛著,你呢?你本來就在二線邊緣,要是成了那個‘拖後腿的廢物’,你就徹底完了,會成為全網公敵。”
“這壓力,你能頂得住?”
林澈穿衣的動作停了下來。
劉哥見他不動,緩了口氣,試探著說:
“要不……咱們這次先找個理由推了?哪怕說檔期撞了都行。”
“阿澈,哥不是不讓你去,是這個節骨眼太兇險了,咱們還是穩妥點,先接那個綜藝避避風頭,雖然累點要扮醜,但勝在安全啊。”
“等這陣風頭過了,哪怕明年,咱們再找機會跟凌夜合作不行嗎?何必非要趕在這個生死局裡去當賭注?”
林澈慢慢抽回自己的胳膊。
他回過頭,眼神卻很亮。
“把那個綜藝推了。”
“你瘋了?這可是拿職業生涯在賭!”
“劉哥,那是凌夜。”
林澈看著經紀人的眼睛,語氣平穩::“那是當初一手把我推上這個舞臺的人,現在他把電話打給我,哪怕前面是懸崖,我也得跳。”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