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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眾生皆苦,你唱盛世給誰聽?

2026-01-01 作者:花吹夢

凌夜站在監視器後,手裡捏著手機,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那片泥濘的空地上。

那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百多號群演,剛剛結束一場慘烈的攻城戰。

為了演出屍體那種僵硬又絕望的質感,這幫人在冰碴子混著爛泥的地裡趴了整整兩個小時。

就在這時,場記的大喇叭毫無徵兆地響了,刺破了這份凝重的死寂:

“咔!這條過了!各部門注意,放飯了!!”

“半小時後拍下一場‘城門劫囚’,那個誰,剛演屍體那幾個,別在那挺屍了,趕緊起來領盒飯!去晚了沒雞腿了啊!”

場記的大喇叭這一嗓子,比任何導演的講戲都管用。

剛才還橫七豎八躺在泥地裡、為了一個鏡頭凍得瑟瑟發抖的一百多號群演,瞬間“詐屍”。

他們甚至來不及擦掉臉上混著糖漿的血汙,裹緊單薄的戲服,爭先恐後地湧向那輛冒著熱氣的餐車。

為了能搶到一個帶雞腿的盒飯,有人被擠掉了鞋,有人踩進冰冷的水坑裡罵罵咧咧。

凌夜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老弟?還在聽嗎?”

“洪導。”

凌夜看著遠處一個縮在牆角的中年群演。

那人大概四十多歲,臉上畫著死人的灰白妝,正大口吞嚥著米飯。

大概是噎住了,他捶了捶胸口,灌了一口冷水,又繼續往嘴裡塞。

那是為了活著,拼盡全力的狼狽模樣。

“你覺得,那些為了生計只能蹲在牆角吃盒飯的人,聽得懂盛世嗎?”凌夜忽然問道。

“啊?”洪濤被這跳躍的思維整懵了。

“這……大概聽不懂吧,但這跟比賽有甚麼關係?”

“關係大了。”

凌夜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周啟那幫人,是坐在雲端上喝著紅酒唱歌的,他們腳不沾地,看不見塵埃。”

“但可惜,這世上能站在雲端的人太少,在泥坑裡掙扎的,才是眾生。”

“大多數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經用盡了力氣。”

沒等洪濤回過神,凌夜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

休息室內,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凌夜坐在座椅上,開啟了電腦。

戴上監聽耳機,點開編曲軟體。

腦海中思緒紛飛,,最終定格在那個穿著皮褲、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身上。

那個被無數人調侃佔據了“半壁江山”,卻始終在用嘶吼質問靈魂的男人。

如果說李默和周啟要用《盛世長歌》構建一座虛幻的金鑾殿。

那他就用這首歌,在這個金鑾殿的地基上,狠狠鑿開一道裂縫。

讓裡面那些並沒有死、卻也算不上真正活著的靈魂,透一口氣。

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在休息室內迴盪。

十分鐘後,歌詞寫畢。

一個小時後,編曲Demo完成。

凌夜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小樣和歌詞甩給了阿曜的微信,順手彈了個影片過去。

……

東韻州,星輝娛樂排練室。

阿曜正抱著吉他,低頭死死盯著掌心的手機螢幕。

熱搜榜首,“周啟出山”四個燙金大字紅得刺眼,評論區裡鋪天蓋地的“國家隊降維打擊”、“給阿曜上香”的言論,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就是教科書裡的人物。

而他,只是個剛剛靠運氣贏了一場,還沒站穩腳跟的小角色。

“叮——”

手機震動,影片請求彈了出來。

看到“凌夜”兩個字,阿曜手忙腳亂地接通。

“凌……凌夜老師……”

螢幕裡,凌夜似乎剛忙完,正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神色略顯疲憊。

“看新聞嚇尿了?”凌夜眼皮都沒抬,隨口問道。

阿曜低下頭:“那是周啟……網上都說,這已經不是比賽了,要不咱們換首穩妥點的歌吧,輸得別太難看就行。”

“出息。”

凌夜輕笑一聲,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一個名字就把你嚇成這樣?他是長了三個腦袋還是八條腿?”

“可那是周啟啊……”

“你怕個屁。”

凌夜直接打斷了他,語氣變得有些衝:“阿曜,你以前在酒吧駐唱的時候,一晚上掙多少錢?”

阿曜愣了一下:“八……八十。”

“住哪?”

“地下室,沒窗戶那種。”

“那時候你想過甚麼盛世嗎?”凌夜盯著螢幕。

阿曜苦笑一聲:“哪敢想啊,就想著能不能湊夠下個月房租。”

“那不就結了。”

凌夜放下水杯,眼神銳利如刀:“周啟那幫人是飄在雲端上的,腳底板都不沾灰,但你不一樣,你是從爛泥地裡摸爬滾打出來的。”

“歌已經發你了,歌名《存在》。”

“我不要求你有甚麼華麗的高音,也不要你搞甚麼藝術家範兒。”

凌夜對著鏡頭,語氣不再是平日的淡然,而是帶著一股子匪氣:

“你就把當年在地下室那種憋屈、那種想喊又喊不出來、覺得日子這特麼也沒個頭的勁兒,給我使出來。”

“別管甚麼技巧,也別管臺下坐著誰,你就當是在那個漏水的地下室裡,指著老天爺的鼻子罵街。”

“能做到嗎?”

阿曜怔怔地看著螢幕裡的凌夜。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不唱這首歌,你這輩子都得跪著。”

凌夜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影片。

螢幕黑了下去。

排練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阿曜點開了微信裡的那個音訊檔案。

前奏響起。

沒有恢弘的管絃樂,只有一段破碎、沙啞,像是一把鈍刀狠狠鋸過心頭的電吉他旋律。

像是在泥沼中掙扎的喘息。

又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壓得人胸口發悶的低氣壓。

阿曜點開附帶的歌詞文件,視線只掃過第一句,心頭便是一顫。

這哪是歌啊。

這分明就是把他過去二十年那爛泥一樣的人生,血淋淋地扒開了給人看。

活著……還是沒死?

這個問題,真的太特麼疼了。

……

中州,半山別墅。

李默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心情大好。

剛剛周啟那邊發來了《盛世長歌》的最終版編曲,簡直完美。

那種浩浩蕩蕩的煌煌大勢,足以碾碎任何野路子。

“老師。”

電話那頭傳來林素音的聲音,雖然極力掩飾,但依舊透著一絲未消的餘悸。

“那邊……有動靜了嗎?”

“你是說凌夜?”

李默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剛才洪濤給我打了電話,試探口風,聽得出來,他們慌了。”

“這也正常,面對周啟這種級別的降維打擊,除了投降,我想不出那小子還有甚麼招。”

“如果是比情歌,或許他還能寫出一兩首騷柔的詞,但這次的主題被周啟鎖死在‘大格局’上。”

李默抿了一口紅酒,勝券在握地搖了搖頭:

“在大勢面前,個人的無病呻吟,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這一次,我要讓凌夜明白一個道理——作曲人,是有階級的。”

“而他,還沒那個資格坐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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