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顆重磅炸彈在網路上引爆,瞬間終結了昨晚的狂歡。
林素音工作室卡在早晨八點整,釋出了一張極具壓迫感的海報。
背景是金碧輝煌的宮殿飛簷,一條金龍若隱若現,海報中央只有兩行燙金大字:
下期競演曲目:《盛世長歌》
作詞/作曲/編曲:周啟
沒有艾特,沒有文案,主打一個“人狠話不多”。
但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周啟”,發出不到十分鐘,直接讓熱搜癱瘓。
#周啟出山#
這個名字放在藍星樂壇,代表著核武器級別的震懾力。
評論區裡,昨夜還在瘋狂玩梗的網友們瞬間啞火,隨後便是滿屏的“臥槽”和絕望。
“我瞎了?周啟?!是那個活在教科書裡的周啟?”
“科普一下:這位是殿堂級曲爹,上一次出手還是三年前的‘五州盛典’,寫的《萬里河山》到現在還是官方必播曲目。這特麼不是流行樂壇的人,這是國家隊啊!”
“李默是不是玩不起?為了贏個綜藝,把這種滿級大號請出來屠新手村?”
“這已經不是降維打擊了,林素音那嗓子加上週啟的詞曲……這配置直接上藍星盛典壓軸都夠了!這還比甚麼?”
知名樂評人丁太升看著那張海報,手裡的豆漿涼透了。
他顫抖著發了一條充滿“投降主義”的長評:
“如果說昨晚林素音輸在‘不夠走心’,那下一場,她將無懈可擊。
《盛世長歌》這個題目一出來,格局就已經定死了。
這是宏大敘事,是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頌歌。
在這個題目面前,任何個人的小情小愛、悲歡離合,都顯得微不足道。
阿曜……沒機會了。這就叫——大勢壓人。”
一時間,“心疼阿曜”的詞條刷屏全網。
昨夜那個抱著吉他安靜唱歌的文藝青年,此刻在眾人眼裡,已然成了一個即將被履帶無情碾碎的悲情炮灰。
……
東韻衛視,臺長辦公室。
洪濤盯著牆上的大螢幕,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慘白一片。
“太狠了……這是作弊啊!”
洪濤癱坐在沙發上,雙眼失神:“李默這個老東西,不講江湖道義!綜藝節目而已,他居然動用這種大殺器?!”
他太清楚“周啟”這個名字的分量了。
只要這首歌發揮在水準線上,光憑名字自帶的“殿堂”光環,就足以壓碎現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在大眾眼裡,給這首歌投票代表著審美的高度和格局。
不投它?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去對抗這種主流的“正確”?
這根本就是一場必輸的局。
“洪導……贊助商那邊問,下一期廣告費還漲不漲……”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
“漲個屁!家都要被偷了還漲價?”洪濤把檔案摔在桌上。
“告訴他們,要是阿曜輸得太慘,老子退錢!退錢行了吧!”
助理嚇得帶上門,撒腿就跑。
洪濤抓著稀疏的頭髮,在辦公室裡焦躁地踱步,最後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拿起了手機。
即便理智告訴他,面對“國家隊”,那個在劇組拍戲的年輕人也回天乏術,但他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這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
北辰州,影視城,《琅琊榜》劇組。
拍攝現場正在佈置重頭戲——“謝玉倒臺”。
凌夜一身素白長衫,正站在監視器後講戲。
他的神情專注而冷清,彷彿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
“嗡——”
手機震動。
凌夜掃了一眼,對著導演顧飛打了個手勢,走到一旁接起。
“喂。”
“老弟……完了。”洪濤的聲音充滿了絕望,“中州那邊掀桌子了!他們把周啟請出來了!”
凌夜緊了緊身上的大氅,目光依舊停留在巍峨的城門佈景上:“我看新聞了,周啟,《盛世長歌》。”
“既然看到了,你怎麼還這麼淡定?!”洪濤急道。
“那可是寫大典主題曲的人物!林素音的大嗓門加上這種宏大敘事,現場感染力是毀滅級的!咱們怎麼打?在這個主題面前,誰來都得矮半截啊!”
洪濤沒說錯。
在藍星的審美體系裡,“大”就是好,“高”就是雅。宏大敘事天然站在鄙視鏈頂端。
“老弟,這一場……避其鋒芒吧?”洪濤咬著牙,語氣掙扎。
“讓阿曜選首四平八穩的歌,只要不出錯,輸給國家隊不丟人,千萬別為了這口氣去搞‘對攻’,萬一用力過猛反被碾壓,阿曜這點剛聚起來的心氣兒就散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就在洪濤以為凌夜在權衡利弊時,卻聽見一聲輕笑。
笑聲裡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洪導,你知道我現在拍的這場戲,有一句臺詞我很喜歡嗎?”
“啊?這時候你跟我聊臺詞?”洪濤懵了。
凌夜轉過身,看著寒風中搬運道具的群演,看著為了一個鏡頭反覆摔倒在泥水裡的替身,看著那些為了碎銀幾兩奔波的普通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穿透骨髓的力量: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洪濤愣住了:“甚麼意思?”
“李默和林素音覺得,請來了周啟,把舞臺搭成了金鑾殿,唱一曲盛世繁華,就能讓所有人跪拜。”
凌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同梅長蘇凝視著那座腐朽的皇城。
“他們高高在上太久了,上面的氧氣太稀薄,讓他們忘了地上的土是甚麼味道。”
“但是洪導,皇宮再大,也住不下所有人的靈魂。”
凌夜的聲音在寒風中格外清晰:“那個周啟,這幾年寫過哪怕一首給普通人聽的歌嗎?他的歌裡,有柴米油鹽嗎?有悲歡離合嗎?有這些在泥濘裡掙扎卻依然向上的生命力嗎?”
洪濤啞口無言。
確實沒有。周啟的作品永遠是歌頌與輝煌,唯獨沒有人味兒。
“他們想攜浩浩蕩蕩的‘大勢’來壓死我們。”凌夜攏了攏大氅。
“那我們就把他們從神壇上拉下來,拉進這滾滾紅塵裡。”
“怎麼拉?”洪濤急問。
“那可是《盛世長歌》,題目本身就無解!”
“盛世如果不關注每一個具體的‘人’,那就是虛假的空中樓閣。”
凌夜對著手機,一字一頓:
“既然她要唱高高在上的‘盛世’,那我們就唱泥潭裡的——‘眾生’。”
洪濤只覺得頭皮發麻。
在《盛世長歌》的煌煌大勢面前,去唱螻蟻般的眾生?
“歌呢?”洪濤顫聲問道。
“這種歌要是唱不好,可就是賣慘啊!”
凌夜腦海中,一張塵封已久的樂譜緩緩浮現。
他輕聲說道:
“放心,這首歌不需要技巧。”
“它只需要……你告訴他們,‘活著’和‘沒死’,究竟有甚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