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州影視基地,《琅琊榜》核心拍攝區。
幾十名黑衣安保拉起的人牆外,氣氛緊繃如弓弦。
“吱——!!”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空氣,那輛代表著東韻衛視權威的黑色保姆車,幾乎是擦著警戒線橫停下來。
車門暴力滑開,洪濤滿眼紅血絲,手裡死死攥著保溫杯,像頭被逼急的公牛衝了下來。
“洪導,前面是封閉拍攝……”場務剛伸手。
“滾開!我有急事找凌夜!”
洪濤一把推開場務,力道大得嚇人。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張恥辱的收視報表——中州歌手林素音,得票率48.5%!
近一半的大眾評審把票投給了外人!這是把東韻樂壇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若是下週踢館賽再輸,他這個總導演也就別幹了,直接去掃廁所吧!
“別攔他,讓他進。”對講機裡傳來副導的聲音。
洪濤大步流星闖入那道硃紅宮門。
他本以為裡面會是一片忙亂,準備好了一進門就大吼大叫掌控全場。
然而,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他彷彿一步踏進了冰窖。
靜。
死一般的靜。
內景棚,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所有工作人員都屏息凝神。
這種壓抑的源頭,是片場中央那個坐在火爐旁的人。
凌夜。
他一身月白色布衣,身披灰鼠領披風,臉色慘白如紙,正低眉垂目,用銅鉗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爐中炭火。
明明是一副隨時會斷氣的病秧子扮相,可洪濤這種在圈內混成精的老油條,此刻竟覺得後脊背發涼。
這哪裡是演員?這分明是一頭蟄伏在陰影裡的病虎!
“卡!休息十分鐘!”
導演顧飛喊停,但這股令人窒息的氣場並未散去。
凌夜沒動,依舊盯著炭火,彷彿還活在那個陰詭地獄般的金陵城裡。
洪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寒意,堆起職業假笑快步上前。
“凌老師,十萬火急,我是東韻衛視洪濤!”
聲音突兀,像一把鈍刀劃過玻璃。
凌夜手中的銅鉗微頓。
他緩緩抬眼。
那雙眸子深不見底,沒有見到大佬的驚喜,只有被人驚擾清夢的冷淡。
“洪導。”
聲音沙啞,帶著未褪的角色音色,卻清晰得讓人耳膜刺痛:“片場禁止喧譁。”
洪濤笑容一僵,但想到那崩盤的資料,只能咬牙忍下。
他一屁股坐在凌夜對面,開門見山,語速極快:
“廢話不多說!陸思妍必須去《歌者》救場!只要你肯放人,單期出場費五百萬!頂格!”
“還沒完!”洪濤拍著胸脯,“東韻衛視接下來的黃金檔宣發,我給《琅琊榜》留足一週!全是最好的時段!”
這就是資本的底氣!
周圍那些裝作收拾道具的工作人員,此刻都聽傻了。
韓磊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瘋狂給凌夜打眼色:祖宗!答應啊!這是送錢又送名啊!
五百萬一期?還有黃金檔宣發?這哪裡是請嘉賓,這是供財神!
在所有人看來,這根本是一道送分題。
然而。
凌夜只是淡淡瞥了洪濤一眼,重新低下頭,銅鉗輕輕撥開一塊紅炭。
“噼啪。”
火星炸裂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講完了?”凌夜語氣平淡,彷彿對方說的不是幾千萬的資源,而是賣菜的吆喝。
洪濤愣住:“甚麼?”
“講完了就請回。”凌夜頭都沒抬,“思妍在拍戲,檔期不合。”
一瞬間,空氣凝固。
洪濤臉上的假笑寸寸龜裂,火氣直衝天靈蓋。
他沒想到自己親自上門,開出這種天價條件,換來的竟然是逐客令!
“凌夜!你別不識抬舉!”
洪濤猛地站起:“這違約金我出!劇組停工損失我包圓了!你還要怎麼樣?!”
老戲骨孟歸鴻在旁邊挑了挑眉,這條件,換做是他都得心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凌夜身上。
拒絕洪濤?那等於是在東韻州傳媒圈自絕後路!
凌夜終於放下了銅鉗。
他端起手邊的粗陶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洪導。”
凌夜抿了一口茶,蒼白的嘴唇輕啟:
“你的面子,加上這點違約金……”
他抬眼,目光如刀:“還買不斷我演員對角色的敬畏心。”
轟——!
這一句,不僅抽腫了洪濤的臉,更讓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
敬畏心!
在這個流量為王、只要錢到位姿勢隨便擺的爛圈子裡,竟然還有人把這三個字看得比天大?!
洪濤臉色漲成豬肝紅,手指顫抖地指著凌夜:“好……好得很!凌夜,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這部戲在東韻州寸步難行!”
圖窮匕見!
這就是赤裸裸的封殺威脅!
韓磊嚇得腿都軟了,周圍人更是大氣不敢出。
面對暴怒的洪濤,凌夜依舊跪坐在火爐旁,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這種無視,比指著鼻子罵娘更讓人崩潰。
“我信。”
凌夜放下茶杯,“哆”的一聲輕響。
隨後,他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袖口,語氣突然一轉,帶著幾分看穿一切的譏諷:
“但拿陸思妍的路子去賭林素音,你真覺得能贏?”
洪濤死死盯著凌夜:“你說甚麼?”
“林素音,中州技術流天花板,音域跨度三個八度,穩如磐石。”
凌夜像個局外人一樣點評著對手,眼神冷靜得可怕:
“陸思妍的《易燃易爆炸》勝在情緒宣洩、劍走偏鋒。但在《歌者》這種拼硬指標的舞臺上,遇到林素音這種人形CD,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個慘勝。”
“甚至,大機率會輸。”
洪濤瞳孔劇烈收縮。
這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懼!也是他為甚麼如此焦躁的原因!這是一場豪賭,而他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你想贏,對吧?”凌夜微微仰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裡,藏著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狡黠。
洪濤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語氣不再強硬:“你有辦法?”
凌夜重新拿起銅鉗,在通紅的炭火中挑出一星火光,聲音輕柔卻炸響驚雷:
“陸思妍去不了,但我有更合適的人選。”
“一個能讓中州天后……懷疑人生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