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濤眼角猛地一抽,看著眼前這個病怏怏的年輕人,心裡的荒謬感簡直壓不住。
更合適的人選?
放眼整個樂壇,除了陸思妍那個“瘋批美人”能跟人拼刺刀,還有誰能硬剛中州那個女魔頭?
“凌老師,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洪濤重新坐直身子,手指煩躁地磕著保溫杯蓋,發出“篤篤”的悶響,顯然耐心已經快耗盡了。
“洪導覺得,現在的聽眾缺甚麼?”凌夜沒接茬,反倒慢悠悠丟擲個問題。
洪濤眉頭擰成個川字:“缺刺激!缺高音!缺炸裂!凌夜,我是做綜藝的,這套使用者畫像不用你來教。”
“洪導想要的高音和炸裂,林素音早就做到了極致。”
凌夜手裡那根銅鉗輕輕一撥,幾顆火星子噼啪爆開,轉瞬即逝。
他聲音依舊不大,卻字字清晰:“音域跨度三個八度,氣息穩得像機器,但也正因為太完美,她更像個沒有感情的人形CD。”
“如果出現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又能夠與聽眾內心產生共鳴的聲音,你說會怎麼樣?”
洪濤磕杯子的手頓住。
作為綜藝老手,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林素音強得讓人仰望,卻少了幾分打動人心的故事感。
“你是說……”洪濤喉結滾動了一下。
凌夜並沒有急著回答,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在炭盆忽明忽暗的火光上,語氣平淡卻篤定:
“想要擊穿那副冰冷的‘完美鎧甲’,我們需要的不是另一把重錘,而是一個能把故事唱進骨髓裡、以柔克剛的聲音。”
“這種風格的歌手……”
洪濤眉頭鎖得更緊了,他在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圈內大咖的名單,卻一無所獲,忍不住身子前傾追問道:
“凌夜,別賣關子了,你手裡到底藏著哪張王牌?到底是誰?”
“阿曜。”
凌夜嘴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空氣凝固了一秒。
“阿曜?!”洪濤差點從馬紮上跳起來。
“那個唱《十年》的歌手?!”
不是阿曜不行,《十年》確實火,但這可是競技舞臺。
“凌夜,你清醒一點。”洪濤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這是直播全開麥,面對林素音那種大嗓門,阿耀拿甚麼贏?拿他的憂鬱嗎?”
這是音綜鐵律。
高音即正義,現場感才是王道。
讓一個唱慢歌的去踢館中州大魔王?
這簡直是去送死。
“誰說深情就不能炸場?”
凌夜緩緩站起身,俯視著這位焦慮的導演,眼神篤定。
“洪導,你陷入了一個誤區,所謂的炸場,不一定非要靠分貝。”
凌夜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真正的震撼,是在這裡。”
洪濤看著凌夜深邃的眸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這小子的氣場……太邪門了。
“你……甚麼意思?”洪濤的氣勢弱了三分。
凌夜轉身走到道具桌前,提筆在一張宣紙上寫下一行字。
“我會給阿曜寫一首新歌。”
他聲音清冷,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自信:“一首不輸給榜單上任何作品的歌。”
唰唰唰。
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棚內格外清晰。
洪濤死死盯著凌夜的背影,腦內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用二線打超一線,用慢歌打大歌,勝率極低。
但感性上,他想起了《易燃易爆炸》的反差,想起了《十年》的長尾效應,更想起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一路走來的逆風翻盤。
“要是輸了呢?”洪濤咬牙問道。
“輸了,我的節目口碑雪崩,這鍋誰背?”
凌夜停筆。
他撕下那張寫了一半的紙,團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炭盆。
火苗瞬間吞噬了紙團,映得他側臉明明滅滅。
“如果輸了,”凌夜轉過身,語調波瀾不驚。
“《琅琊榜》在東韻州的獨家首播權,我免費送給東韻衛視。”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可是S級專案,幾個億的版權費,就這麼送了?!
洪濤呼吸變得粗重,這賭注太大了,大到他無法拒絕。
贏了,節目翻身封神;輸了,白撿一部劇王的首播權,臺裡不僅不會怪罪,反而得給他記功。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成交!”
洪濤猛地一拍大腿,賭徒的狂熱壓倒了理智。
“凌夜,這可是你說的!我就陪你瘋一把!但這首歌……”他看著炭盆裡的灰燼,仍有些不放心。
“你確定能鎮得住場子?別到時候軟綿綿的沒力氣。”
凌夜笑了。
笑容很淡,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自信。
“洪導,有些歌是用來聽的。”
凌夜重新坐回火爐旁,拿起劇本,彷彿剛才那場豪賭從未發生。
“而這首歌,是用來誅心的。”
……
半小時後,黑色保姆車駛離影視基地。
車上,洪濤死死攥著那份草簽協議,心情複雜難平。
“導演,真用阿曜?”副導演一邊開車一邊看後視鏡。
“網上都在期待咱們找個大嗓門去硬剛林素音,阿曜是不是……太軟了點?”
“剛?怎麼剛?”
洪濤罵了一句,癱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你以為我想?但你看看凌夜剛才那副架勢……媽的,老子幹了這行幾十年,見過的天選之子多了去了,可沒一個像他那樣的。”
洪濤頓了頓,回憶起那個跪坐在火爐旁的身影,心有餘悸。
“還沒開局,就表現得像個勝券在握的莊家。在他面前,我竟然有種被他牽著鼻子走的錯覺。”
那是一種完全掌控局勢的絕對氣場,彷彿那個橫掃全場的林素音在他眼裡,不過是個還沒滿級的野怪,隨手就能刷了。
洪濤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喃喃自語:
“要是這把真能把林素音拉下馬……老子以後就把凌夜的照片供在監視器上,天天早晚三炷香,當財神爺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