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塵心茶館。
這地方藏在一條老街的深處,連名字都只是一塊斑駁的舊木牌,低調得幾乎要與周圍的青磚牆融為一體。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在街口停了許久,車窗降下一條縫,露出裡面一雙略帶煩躁的眼睛。
“劉姐,你確定是這兒?”
“一個連導航都找不到的破地方,凌夜跟影帝談合作,會選這種蒼蠅館子?”
車內,實力派演員王鍇正擺弄著手機,螢幕上的地圖還在不停地重新規劃路線。
被稱作劉姐的經紀人,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妝容精緻,眼神犀利。
她沒有理會王鍇的抱怨,目光緊緊鎖著茶館門口那棵老槐樹。
“急甚麼?越是這種地方,才越說明見的人分量重。”
“真要是選在五星級酒店,那才叫沒意思,不過是場商業談判罷了。”
劉姐的聲音冷靜得像在分析一支股票。
幻音工作室的邀約,她原本是打算拖黃的。
《我不是藥神》這個專案,題材是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唯一的亮點就是凌夜這個鬼才。
可鬼才不能當免死金牌用。
萬一電影拍出來播不了,或者口碑崩了,對王鍇這種剛靠幾部正劇穩住腳跟的演員來說,得不償失。
但韓磊“不經意”透露的那個訊息,像一顆小石子,在她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一位影帝。
北辰州的影帝屈指可數,有資格讓凌夜如此鄭重其事,並且行事風格低調神秘的,她用腳指頭都能猜出個大概。
可理智又告訴她,這不可能。
那尊神,已經三年沒出山了。
就在這時,一輛低調但車牌號卻極其扎眼的黑色保姆車,緩緩停在了茶館門口。
車門開啟,一個身形略顯微胖的男人走了下來。
王鍇只是瞥了一眼,手裡的手機“啪”地一下掉在了地毯上。
劉姐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漏了半拍。
徐聞山!
真的是他!
王鍇的眼神裡,有震驚,有恍然,最後化作了難以掩飾的興奮。
“難怪!能讓凌夜如此鄭重其事對待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劉姐的腦子在這一秒鐘轉得比超級計算機還快。
徐聞山入局了。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這個專案在劇本層面,已經透過了整個藍星最挑剔、最嚴苛的稽核。
徐聞山肯點頭,劇本的含金量就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有徐聞山坐鎮,這個專案的量級和關注度,將直接從S級,躍升到S++的王炸級別!
雖然風險依然在,但與之對等的,是無法估量的機遇!
如果王鍇能飾演那個叫“呂受益”的角色,和徐聞山演對手戲…
劉姐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這已經不是賭博了,這是搶籌碼!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走!進去!”
劉姐當機立斷,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車窗。
“如果待會碰到,就說我們碰巧路過,進來喝杯茶。”
“記住,待會兒少說多看,別露餡了!”
王鍇壓下心中的激動,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知道,今天這一杯茶,或許會決定他未來幾年的事業走向。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茶館。
茶館不大,古色古香的裝修透著濃濃的文人氣息。
裡面用幾扇鏤空的木質屏風隔出了幾個雅座。
每一扇屏風上都雕刻著精美的花鳥圖案,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失雅緻。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恰好能透過屏風的縫隙,隱約看到最裡間的那一桌。
凌夜已經到了,正親自提起一隻紅泥小爐上的陶壺,為對面的客人添茶。
水線細長,落入杯中,悄無聲息。
那種淡定自若的氣質,讓人很難想象他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對面,坐著的正是徐聞山,這位影帝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襯衫,簡單樸素卻透著不凡的氣質。
他沒有看凌夜,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升騰著嫋嫋白霧的茶湯上,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他的經紀人洪清則坐在一旁,表情嚴肅,帶著審視的意味。
屏風這邊的王鍇和劉姐,連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彷彿凝固了。
許久,徐聞山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整個茶館的空氣都重了幾分。
“那劇本,我看完了。”
屏風另一邊的王鍇和劉姐,瞬間屏住了呼吸。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緊張和期待。
來了,正戲來了。
徐聞山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凌夜,你的歌寫得不錯,但你的劇本大綱,漏洞百出。”
洪清的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一下。
王鍇的心則提到了嗓子眼,這可是徐聞山啊,他說漏洞百出,那就真的是有大問題了。
徐聞山抬眼,目光如炬,直視凌夜:
“第一個問題,程勇,一個膽小的市儈小人,成天靠賣神油混日子。”
“這種人,為了錢就可以豁出命去走私?他不怕死,不怕坐牢?這個人物的行為動機,立不住。”
他說話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精準地砸在劇本的薄弱環節上。
面對如此尖銳的質問,凌夜卻笑了。
他點了點頭,將茶杯推到徐聞山面前:“徐老師說得對,大綱裡沒寫。”
洪清眉頭一挑,心想這小子是直接認慫了?
王鍇也愣住了,這算甚麼回答?
凌夜繼續道:“因為那個場景,光用文字描述,會少了很多味道。”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我想當面給您看。”
“演?”
徐聞山眉毛一揚,來了點興趣。
屏風後的王鍇和劉姐,也瞬間瞪大了眼睛。
這小子,瘋了嗎?
在三屆影帝面前,說要給他“演”戲?
這是自信到了極點,還是狂妄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