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薇調整了一下坐姿,會議室內的氣氛因她接下來的話而更顯凝重:“董事長,關於薛天王…目前星輝、天音娛樂、盛世娛樂,是他重點考慮的三家。”
陳海東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待遇和資源方面,三家不相上下。薛天王這個級別,常規條款已不具備吸引力。”張薇推了推眼鏡,“他提出了一個附加條件,哪家公司能拿出一首真正讓他心動的歌,他就跟哪家籤。”
“一首歌定歸屬?”陳海東的食指在紅木桌上輕輕敲擊。
王浩適時補充:“董事長,天音派出了他們的王牌,‘情歌聖手’羅明遠,為薛天王量身打造了一首《歲月如情》。薛天王聽完,直接退回。”
他頓了頓,繼續陳述:“盛世娛樂的金牌作曲人孔祥東,以風格多變著稱,也拿出了一首融合古典與流行的《愛意在燃燒》,想來是投其所好,薛天王早年有過類似嘗試。結果,同樣不合心意。”
王浩面露一絲苦澀:“就連我們公司五組的金牌作曲人劉明輝老師,上週也提交了一首《留不住》,劉老師自己都稱是近年得意之作,寫的是生活感悟…結果,石沉大海。”
陳海東目光掃過眾人:“天王,自然有天王的底氣。越是如此,越證明其價值。作曲部全力以赴,務必拿下薛天王!”他話鋒一轉,“凌夜,也讓他參與進來。”
“董事長,讓凌夜參與?”王浩一怔,有些遲疑,“薛天王的要求之高,非比尋常。凌夜雖有才華,但資歷尚淺…”
陳海東擺了擺手,止住了王浩的話:“我信我的判斷。未琢之玉的光輝,有時比利刃出鞘更攝人心魄。”
離開董事長辦公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老王,董事長葫蘆裡賣的甚麼藥?讓凌夜去碰薛天王?”張薇壓低了聲音。
王浩嘆了口氣:“要麼是董事長真看中了他的邪門才氣,要麼…就是想用這條鯰魚,攪動一下死水,順便也給他極限施壓,看看成色。”
張薇若有所思,不再多言。董事長的行事,素來只問結果。
凌夜剛在工位坐定,內部通訊軟體彈出提示。
【人事部通知】:凌夜先生,鑑於您在公司卓越貢獻及展現出的巨大創作潛力,經公司管理層研究決定,自即日起,破格給予您“高階作曲人”級別薪資待遇及相應的資源配置,特此通知。星輝娛樂人事部。
高階作曲人?
王浩主管之前提的是中級,怎麼變高階了?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這份破格,不合常理。
正常的晉升,需要熬資歷、累計作品數量和影響力。
星輝娛樂作為業內巨頭,內部規矩森嚴,等級分明。
自己固然憑藉釋出的幾首歌聲名鵲起,但離“高階作曲人”所需的硬性指標,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這不是單純的獎勵,更像是一場押注。
公司高層顯然在他身上看到了超越常規的潛力,願意為此打破規則,提前支付籌碼。
這份“厚愛”,是期望他未來能為公司創造百倍、千倍於此的利益。
一場針對他潛力的“風險投資”,也是一場不折不扣的“豪賭”。
同時,凌夜也能想到這紙通知,必將在公司內部,尤其是在那些論資排輩、貢獻平平的作曲人之間,掀起滔天巨浪。
他指尖輕動,點開了星輝娛樂的內部員工論壇。
果不其然,匿名討論區已經有了新的熱帖。
【標題:呵呵,某新人一步登天,直接高階待遇,我們這些老傢伙是不是該捲鋪蓋滾蛋了?】
“1L(匿名):我辛辛苦苦幹了五年,發了十幾首歌,才混到中級頂薪。人家倒好,幾首歌就高階了?這公平嗎?”
“2L(匿名):呵呵,公平?在資本眼裡,只有價值,沒有公平。人家能給公司賺大錢,你行嗎?”
“3L(匿名):幾首歌就高階?那以後誰還辛辛苦苦熬資歷、積累作品?
“4L(匿名):樓上這話說的,人家的歌你們沒聽?《水星記》、《無名的人》,哪一首不是精品?有才華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啊。”
“5L(匿名):為所欲為?呵呵,捧得越高,摔得越慘。年輕人不懂收斂,以後有的是苦頭吃。別以為一兩首歌就能坐穩江山,樂壇的水深著呢。”
“6L(匿名):“我聽說吳璟瑜當年在天音也是破格提拔,難道董事長想復刻一個?”
“7L(匿名):“復刻?吳璟瑜當年也是破格,但人家爆款一首接一首。這位目前也就《唯一》現象級吧?後續乏力就成笑話了。”
各種言論,羨慕嫉妒恨有之,冷嘲熱諷有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亦有之,充分展現了公司內部複雜的人心。
凌夜大致掃過,關閉了頁面,這些反應,並不意外。
手機震動,是王浩的電話。
“凌夜!看到人事部的通知了吧?恭喜啊!高階作曲人!董事長親自拍板的!”王浩的聲音依舊帶著興奮,但也有幾分複雜。
“嗯,看到了。謝謝王主管。”
“謝我幹甚麼,這都是你自己本事硬!”王浩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了些,“董事長對你期望很高。還有個事,董事長點名,讓你也參與一下薛天王那個專案。”
“薛天王?”凌夜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對,就是那個薛天王!”王浩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凝重,“他最近在考慮換東家,星輝、天音、盛世都在爭取。他提出一個條件,誰能拿出一首讓他滿意的歌,他就跟誰籤。公司其他幾個金牌作曲人都已經交過作品了,但…都沒能入他的眼。”
王浩繼續道:“薛天王是歌壇常青樹,被譽為‘情歌王子’,雖然近些年發歌頻率不高,但市場號召力依舊恐怖。他出道二十多年,經典無數,對歌曲的挑剔程度是出了名的。想打動他,太難了。
我把薛天王的詳細資料,包括他過往所有專輯的曲風分析、演唱會記錄、媒體採訪,還有這次各家公司已知被斃掉的歌曲資訊,都整理好發到你郵箱了。你…盡力就好,別有太大壓力。”
“我知道了,王主管。”凌夜應下。
結束通話電話沒多久,張薇的祝賀資訊也發了過來:“恭喜,高階作曲人。但,高處不勝寒,往後行事需更謹慎。”
凌夜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
陳海東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
破格提拔,既是對他能力的肯定和拉攏,也是一種敲山震虎,用他這條“鯰魚”來攪動星輝內部略顯沉悶的創作氛圍,敲打那些只知論資排輩、不思進取的老人。
而將他推向薛天王的爭奪戰,則更是深謀遠慮。
無疑是想讓他扮演一張“奇兵牌”。贏了,星輝娛樂不僅能簽下薛天王,他凌夜的聲望也將如日中天,徹底坐穩“高階作曲人”的位置,甚至直接衝擊金牌;輸了,對他一個“新人”而言,似乎也無傷大雅,外界頂多評價一句“勇氣可嘉,尚需磨練”。
但凌夜明白,如果自己不能在薛天王這件事上拿出超乎預期的表現,這次的“破格”就會迅速從激勵變成捧殺,成為好事者口中的笑柄,他所承受的壓力將遠超旁人想象。
陳海東在賭,賭他的才華能再次創造奇蹟。
他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電腦螢幕,點開了王浩發來的關於薛天王的詳細資料。
薛天王…以情歌聞名,近年的作品開始嘗試不同的風格,試圖走出情歌的舒適區,但市場反響與他之前的情歌作品相比表現平平,不復當年盛況。
凌夜的目光在一份他早年採訪速記上停留了片刻。
那上面,薛天王提到過一句:“年輕時總想把愛唱得轟轟烈烈,現在回頭看,很多深刻的情感,其實是包裹在日常的平淡裡的,像一杯溫水,初嘗無奇,細品回甘。”
凌夜看著這句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