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將軍緩緩收回目光,那雙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顧默周身的七色光芒。
“帝君的氣息……”它喃喃道,“你得到了他的傳承?”
顧默點頭:“我融合了帝君留下的七層規則。”
黑甲將軍微微點頭。
“七層規則,存在、變化、因果、生命、空間、時間、命運。”它說,“帝君用了一整個紀元,才將這套規則體系完善。”
“但你融合的方式,和帝君不一樣。”
顧默沒有否認。
黑甲將軍的目光又轉向墨淵。
“三色規則同修,五種規則同修,觸及了七層規則的門檻。”它說,“你的路,是溯源。”
墨淵眉頭微挑:“前輩能看出來?”
黑甲將軍又看向虛和風衍。
“你們兩個,一個走的是借假修真,一個走的是器物證道。”它說,“都走偏了,但都走到了極深處。”
虛和風衍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最後,黑甲將軍的目光落在苟富貴身上。
苟富貴剛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頭,一臉委屈。
看到黑甲將軍看過來,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你別看我!我沒碰你了!剛才那一下差點要了我的命!”
黑甲將軍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它開口了。
“你很有意思。”
苟富貴一愣:“啥?”
黑甲將軍沒有解釋,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黑暗。
“你們想知道,黑色潮汐和白色潮汐有甚麼不同?”
眾人點頭。
黑甲將軍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黑色的光芒。
“這是我們那個紀元黑色潮汐的力量。”它說。
然後它又抬起另一隻手,掌心浮現出一團白色的光芒。
“這是這個紀元的白色潮汐力量。”
它把兩團光芒託在掌心,讓眾人看。
“你們看出甚麼了?”
眾人盯著那兩團光芒,沉默不語。
墨淵眉心那道銀色紋路微微閃爍,三色規則之力探出,試圖感知兩團光芒的本質。
三息後,他收回規則之力,眉頭緊鎖。
“本質一樣。”他說,“但方向相反。”
黑甲將軍點頭。
“沒錯,本質一樣。”
“都是同化。”
虛一愣:“同化?”
黑甲將軍看向他。
“你知道規則潮汐是甚麼嗎?”
虛想了想,答道:“是規則浪潮,每千年一次,沖刷整個紀元。”
黑甲將軍搖頭。
“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規則潮汐,是這個紀元本身的呼吸。”
它抬起那團黑色光芒。
“黑色潮汐,是上一個紀元的呼吸。”
“它想同化這個紀元的一切,讓所有生靈都變成上一個紀元的樣子。”
“變成詭異,變成規則,變成沒有自我、沒有意識、沒有情感的存在。”
“這就是黑色潮汐的‘同化’。”
眾人聽完,沉默不語。
黑甲將軍又抬起那團白色光芒。
“白色潮汐,是這個紀元的呼吸。”
“它也想同化一切。”
“但它同化的方向,和黑色潮汐正好相反。”
“黑色潮汐讓人變成規則,白色潮汐讓人變成生靈。”
“黑色潮汐讓人失去自我,白色潮汐讓人找回自我。”
“黑色潮汐讓人成為‘它’,白色潮汐讓人成為‘我’。”
它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能聽懂嗎?”
虛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前輩的意思是,規則潮汐本身沒有善惡,它只是在做它該做的事。”
“黑色潮汐想同化一切,讓一切回歸上一個紀元的規則體系。”
“白色潮汐也想同化一切,讓一切符合這個紀元的規則體系。”
“兩種潮汐,兩種方向,都在試圖‘同化’這個世界的萬物。”
黑甲將軍點頭。
“你的理解,對了一半。”
虛一愣:“一半?”
黑甲將軍看向風衍。
“你怎麼看?”
風衍沉吟片刻,緩緩道:“我在想,如果規則潮汐的本質是同化,那被同化的生靈,會變成甚麼樣?”
黑甲將軍問:“你覺得呢?”
風衍想了想,答道:“黑色潮汐同化的生靈,會變成詭異,就像帝君那樣,失去自我,只剩規則。”
“白色潮汐同化的生靈,會變成甚麼?變成普通的生靈?還是變成別的甚麼?”
黑甲將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問到了關鍵。”
它抬起那團白色光芒。
“白色潮汐同化的生靈,會變成適應者。”
“他們會忘記上一個紀元的一切,忘記規則,忘記傳承,忘記曾經存在過的文明。”
“他們會認為,這個紀元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規則就該這麼執行,生靈就該這麼活著,文明就該這麼發展。”
“他們不會去想,上一個紀元是甚麼樣的,不會去想,規則潮汐為甚麼存在,不會去想,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運轉的。”
“他們會活得很‘正常’。”
“正常地出生,正常地活著,正常地死去。”
“然後被下一個紀元的潮汐同化,再變成另一種‘正常’。”
風衍聽完,沉默了。
墨淵接過話頭:“所以,規則潮汐的本質,是紀元的記憶?”
“它在同化一切,讓一切符合這個紀元的記憶?”
黑甲將軍看著他。
“繼續。”
墨淵眼中光芒閃爍。
“黑色潮汐,是上一個紀元的記憶。”
“它想讓一切回到它熟悉的樣子,變成詭異,變成規則,變成沒有自我的存在。”
“白色潮汐,是這個紀元的記憶。”
“它想讓一切符合它的認知,變成生靈,變成正常,變成有自我但不會思考為甚麼有自我的存在。”
“兩種記憶,兩種方向,都在試圖同化這個世界。”
他看向黑甲將軍。
“前輩,是這樣嗎?”
黑甲將軍點頭。
“你的理解,比剛才那個更接近真相。”
墨淵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虛在旁邊有些尷尬,但他很快調整心態,繼續聽。
苟富貴撓撓頭,小聲問:“那到底哪個對哪個錯?”
黑甲將軍看向他。
“你覺得呢?”
苟富貴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都對,也都不對。”
“都對,是因為它們確實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都不對,是因為它們都想把別人變成自己,而不是讓別人做自己。”
“就像我刷馬桶,我不會想把馬桶變成我,我只會把它刷乾淨,讓它做它自己。”
眾人沉默了。
墨焰看著他,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整天貧嘴、滿腦子馬桶的傢伙,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黑甲將軍看向顧默。
從始至終,顧默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聽著,目光落在那兩團光芒上。
黑甲將軍問:“你怎麼看?”
顧默開口:“同化,是規則的本能。”
“規則想要擴張,想要延續,想要證明自己的存在。”
“黑色潮汐如此,白色潮汐如此,所有的規則都是如此。”
“但同化不等於吞噬。”
“同化可以是共存,可以是融合,可以是讓兩種規則在各自的軌道上執行,互相呼應,互不侵犯。”
“就像你剛才說的‘黑色潮汐讓人失去自我,白色潮汐讓人找回自我’。”
“失去和找回,本來就是同一種過程的兩面。”
“就像生和死,陰和陽,黑和白。”
“沒有失去,就沒有找回。”
“沒有死亡,就沒有新生。”
“沒有黑色潮汐,就沒有白色潮汐。”
“它們是同一種力量的兩面。”
“是同一個呼吸的兩個方向。”
墨焰呆呆地看著顧默,第一次對這個人產生了真正的好奇。
苟富貴小聲嘀咕:“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雖然我沒太聽懂……”
黑甲將軍盯著顧默,那雙漆黑的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良久,它開口了。
“帝君沒有選錯人。”